林川一脚踏进光里,没觉得多神圣,倒像是小时候逃学时一头扎进巷口那堆装废品的纸箱——哗啦一声,灰扑扑地炸开,呛得他鼻腔发痒,喉咙直犯恶心。他下意识抬手挡脸,指缝间漏进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灰尘顺着呼吸钻进肺里,忍不住低咳两声。可这咳声刚出口,就被一种诡异的寂静吞没了。
那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整个世界忽然屏住呼吸的静。风停在半空,树叶僵在枝头,连远处一只正要起飞的麻雀都凝固在展翅的瞬间。林川眨了眨眼,心想:这动静整得跟系统卡顿似的,该不会又进bug了吧?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天是亮的,不是镜中世界那种慢半拍、泛着青灰调子的假黎明,而是真他妈能晒出油汗的大晴天。阳光像烧红的铁片贴在脸上,烫得眼皮直跳,颧骨处甚至开始发麻。他眯起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见头顶的云被风撕成细丝,一缕缕飘向远方,像是谁在天上扯烂了一床旧棉絮,懒得起身收拾。
他低头看脚,鞋底结结实实踩着水泥地,纹丝不动。不像倒影世界的地面总在微微颤动,踩上去像踩在谁的胸口上,每一步都能听见心跳似的回响。他试着跺了跺脚,地面毫无反应,只有膝盖传来一点实打实的震感,震得脚底板有点发麻。他弯腰,伸手摸了摸水泥缝里钻出的一根狗尾草,毛茸茸的穗子扫过指尖,带着晨露的凉意,真实得让他心头一颤。
“操……”他低声嘀咕,手指不自觉地掐了下掌心,“还真回来了?”
他抬手摸了下右臂,条形码纹身还贴皮长着,不烫也不闪,温温的,跟刚泡完热水澡似的。他松了口气,小声吐槽:“这回不是演我吧?上次刚说‘终于自由了’,下一秒就掉进数据洪流里当漂流瓶。”声音落在空气里,有回音,微弱但确凿。他咧了咧嘴,竟有点想笑。活着的感觉,原来这么吵,吵得耳朵嗡嗡响,却让人上瘾。
快递车就停在十米外,车身擦得锃亮,连泥点子都没有,像是昨夜有人拿抹布跪着蹭了一宿。车头朝东,引擎自己响了两声,噗噗噗,跟打嗝似的,然后稳下来,怠速运转,等他上车。车轮压着几片落叶,边缘焦黄卷曲,像是被昨夜某种能量波及过,烤糊了边。他走近时,脚步放轻,目光扫过车门把手——那里有道新鲜划痕,很深,像是刀尖划过的,可又不像人为。更像是某种东西从内部挣扎着要出来,又硬生生被按了回去,留下一道不甘的爪印。
“行啊,还挺懂事。”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软硬刚好,后视镜调得跟他习惯的角度分毫不差,连方向盘上的指纹都像是他昨天留下的。“这服务,比某些五星好评的售后都到位。”他自言自语,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测试触感,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正要拧钥匙,广播突然响了。
“林先生,您的特快件到了——有希望也有恐惧的每一天。”
声音清清楚楚,带着点电子混响,但那语气,那尾音上扬的调调,是他听惯了的周晓。不是录音,不是ai合成,是她本人那种“老子天下第一聪明”的腔调,连嘲讽都透着股亲切。他猛地顿住,手指悬在钥匙上方,心跳漏了一拍。这声音不该在这儿出现。周晓不在这里,她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条时间线上。
他没去摸刀柄,也没往后看。他知道没人。但他还是盯着仪表盘看了三秒。信号栏空白,频段无记录,来源查不到。可这声音就是来了,像从车载系统深处钻出来的老朋友,熟悉得让人发毛。
“收到,”他咧了下嘴,声音有点哑,“这次不超时。”
广播没再说话,只轻轻“滴”了一声,像是挂断电话。他没追问,也没喊她的名字。有些事,问多了反而假。她能来这一句,就够了。至少说明,那个总骂他“情绪管理不如路由器稳定”的丫头,还在某个地方,记着他这个“人类样本”。他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她坐在数据终端前的样子: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嘴里叼着笔,一边敲代码一边翻白眼,说:“林川你又把系统搞崩了?能不能别总用情感当漏洞使?”
他笑了笑,发动车子,准备起步,眼角余光扫到车筐——那地方原本堆着破损面单和空水瓶,现在干干净净,蹲着五只猫。
全是倒影猫,毛色不同,但脖子上都系着半张快递单,随风轻晃。它们不叫,不动,就那么蹲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可每只猫的瞳孔里,映的东西都不一样。
一只眼里是战火后的废墟,钢筋插在焦土里,天空是病态的紫红色;另一只映着小学操场,秋千空荡荡地晃,地上落着半截断绳的毽子;还有只看着未来都市,高楼悬浮在云层之上,空中轨道上列车无声穿行;最边上那只,画面竟是他五岁时住的老巷子,墙皮剥落,晾衣绳上挂着湿衣服,母亲正踮脚收被子,袖口磨出了毛边。
信息量太大,他眼前一黑,差点踩错油门。太阳穴突突直跳,耳鸣嗡嗡作响。这不对劲。倒影猫预知三秒内的规则变化,但从没集体驻留现实,更不会把时空碎片全摊开给人看。他第一反应是:陷阱,系统残余,镜主最后的反扑。他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腰后,那里本该有一把能切开维度的短刃,可现在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