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缝里钻出来的。全球同步,没人知道谁放的,怎么放的,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林川心里一咯噔:谁?周晓?不可能。苏红袖?信号都被掐了。老张头?坟头草都绿了三季了。王大彪?他墓碑上刻的都是错别字,能搞出这操作?
镜主的脸动了一下。
不是表情,是面部的液态金属出现了细微波动,像是信号干扰时的雪花屏。他抬起手,似乎想屏蔽什么,但动作只持续了半秒就停住,像是意识到这干扰来自系统之外。林川嘴角一扯:哟,也有你处理不了的bug?
林川猛地抬头。
他眼神变了。刚才那一瞬的动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希冀——就像暴雨天看见云缝里漏出一缕阳光,明知道可能马上又会黑,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一眼。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这首曲子不该存在。它是被封存的协议级音频,只有最高权限才能调用,且必须通过三重生物认证。而现在,它正以无源方式播放,像是从虚空里凭空生长出来的。
旋律继续响。
每一个音符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空气上。金属粉尘开始微微震颤,不是大规模移动,是那种极细微的抖,像是被看不见的声波推着走。镜主站姿依旧,但手指收紧了,把芯片攥进了掌心。
林川没动。
他不敢动。
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轻举妄动——三年前送加急件,路上撞见野狗群围车,他愣是一动不动坐在驾驶座上,等巡逻车路过才敢下车。那时候队长骂他:“你他妈是石头成精?”他说:“动了就真成狗粮了。”
现在也一样。
前面站着的是镜主,手里拿着周晓的芯片,身后是刚炸完的金属雨残渣,头顶飘着不知道谁放的儿童钢琴曲。他要是突然冲上去,大概率下一秒就成了第28个碎片供应商。
可他也不甘心就这么站着。
他右臂纹身没反应,心跳还在乱,脑子里全是刚才那01秒的画面——他妈的脸,那句话,他手指的颤抖。他知道镜主在玩心理战,用亲情当刀片,专挑你最松懈的地方划。但他更清楚,自己确实中招了。
复制体没了。
光柱熄了。
封锁网散了。
全是因为他那一秒的迟疑。
他不是没扛过更大的压力。被黑袍众围剿时他能边跑边算逃生路线,被情绪同化器投射“完美生活”幻象时他能一刀劈了投影幕布。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他自己信错了节奏。
他一直以为情绪是武器,是燃料,是能点燃反规则的打火机。可现在看来,在镜主眼里,情绪是漏洞,是后门,是系统里最容易被 exploited 的那个 api 接口。
而他,刚刚亲手按下了执行键。
旋律还在响。
《小星星变奏曲》进入第二乐句,音符跳跃得更明显了。镜主的面部再次出现波动,这次持续时间更长,几乎有两秒。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芯片,又抬眼看向林川,眼神第一次有了点“人在思考”的味道。
不是杀意,也不是嘲讽。
是评估。
像是在重新计算变量。
林川站在原地,双手仍悬着,指节发白。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有点重,但没乱。他试着动了动左脚大拇指,确认还能控制肢体。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滴在锁骨位置,凉得让他清醒。
他知道不能慌。
慌了就真输了。
他想起小时候被爹锁衣柜训练逃生,黑漆漆的柜子里,他靠数心跳撑过去。那时候每分钟60下,现在估计得翻倍。但他还在数。
一、二、三……
旋律继续。
金属粉尘在声波中微微浮动,像一群被惊动的浮游生物。镜主没再说话,也没进攻,就这么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林川也没动。
他知道这场戏还没唱完。
镜主有芯片,有力量,有绝对压制的优势。但他现在停住了,说明外部变量起了作用。那首曲子不是偶然,是有人在操作,有人在干预,有人还不想让这局ga over。
问题是——谁?
周晓?不可能,她芯片都在人家手里。
苏红袖?没信号。
老张头?早就出局了。
王大彪?坟头草都三米了。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还有人在暗处,没露脸,没出声,但手里攥着牌,刚刚打了第一张——《小星星变奏曲》。
林川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肌肉抽搐。
他忽然觉得这事有点意思。
前一秒他还以为自己是主角,结果下一秒发现自己可能是npc。
前一秒他以为复制体是援军,结果他们是定时炸弹。
现在突然冒出一首童谣,像是系统补丁,又像是某个隐藏任务的触发音效。
他盯着镜主,等着对方下一步动作。
可镜主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手里攥着芯片,脸上金属微微起伏,像是在接收什么信号。远处的旋律还在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