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光柱依旧悬在半空,像一根被焊死的钢筋,将暗红之眼牢牢钉住,动弹不得。它不再闪烁,也不再嗡鸣,只是沉默地矗立着,仿佛时间本身被硬生生剜去了一角,留下一个静止的伤口。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冷却后的腥味,像是烧红的铁骤然浸入冰水,蒸腾出一片灰白雾气,缓缓爬过地面,缠绕在林川脚边。
林川的手掌仍搭在那二十七只复制体伸出的掌心上,指尖残留着一丝温热——不是体温,而是一种能量流动的余震,像是电路刚接通又来不及断开,电流还在神经末梢里乱窜。那股暖流顺着指尖往上爬,钻进手腕、小臂、肩胛,最终撞进胸腔,搅得心跳忽快忽慢,像一台年久失修的老电梯,在楼层之间卡顿、跳针。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终于平缓下来,肌肉一寸寸松开,可每一根骨头都沉得像灌了铅,像是刚从深海被打捞上来的人,连呼吸都带着水压的痕迹,肺叶张合时发出细微的嘶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这单总算是快签收了……老子明天一定要申请调岗,去送外卖也比这强,至少外卖客户不会拿我妈的脸来诈我。
然后,那团液态金属动了。
没有爆发,没有突袭,而是像融化的蜡一样缓缓塌陷、重组,表面泛起水波纹般的褶皱,一圈圈扩散,如同湖面被无形的手指轻点。几秒后,一张脸浮现出来——眼角有细纹,眉尾微微下垂,嘴唇抿成一条习惯性担忧的直线。
是他妈。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别着一枚旧式铜扣,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她的头发还是那样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却倔强地垂落在耳侧,像小时候偷偷塞进他书包里的纸条。她的眼睛望着他,目光温柔得几乎能融化铁锈,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带着老房子厨房里炖汤的气味。
“川儿。”那张嘴开口了,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连说话时略带沙哑的尾音都分毫不差,“别打了……杀了我,你就再也见不到她。”
林川的手指抽了一下。
不是缩回,也不是发力,就是那么轻微地一颤,像被静电打到。他的瞳孔瞬间缩紧,呼吸卡在喉咙口,心跳漏了一拍——准确说是01秒的空白,医学上叫“窦性停搏”,快递员体检报告里写过,说没事,年轻人常有,熬夜猝死前兆罢了。
可就是这01秒,出事了。
二十七个复制体胸口的碎片同时爆裂,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是高压锅泄气。他们的身体从内部开始融化,皮肤变灰、变软,像泡发太久的方便面,接着整块剥落,化作银灰色的金属雨簌簌往下掉。那些雨滴还没落地就在空中蒸发,只留下一层细密的金属粉尘,飘在空气里,像一场不会湿身的暴雨,落在脸上,凉得刺骨。
林川的手落空了。
他原本握着的是信任、是回应、是二十七个“自己”拼出来的活路。现在手里什么都没了,只有几粒金属灰蹭过指缝,凉得不像尘埃,倒像冰碴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里嵌着一点银光,像是命运不小心划破了皮,渗出了金属的血。他盯着那点光,心里骂了一句:操,连灰都要卡我指纹?
金属雨还没散尽,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高个子,身形修长,表面如汞流动,五官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得刺眼——刀刻似的轮廓,冷得能刮下墙皮。他一步踏出,脚下金属粉尘自动分开,像是怕沾上他。每走一步,地面就浮现出一圈极淡的涟漪,仿佛他踩的不是水泥地,而是凝固的时间。
他抬手。
掌心里躺着一枚芯片,蓝光微闪,边缘焦黑,像是被人硬从设备里撬出来的。林川认得那东西——周晓的量子芯片。她总说这是她的命根子,比p3还金贵,结果现在躺在镜主手里,像个报废的si卡。林川心里冷笑:早说了你别整天抱着它当护身符,你看,这不真成废卡了?
“你们对情感的力量一无所知。”镜主开口,声音不怒不嘲,反而带着点近乎悲悯的冷静,像是教授点评学生作业,“你们把它当希望,我把它当开关。”
林川没动。
他想往后退,脚底却像焊在地上。右臂上的条形码纹身一点反应都没有,三个手机也安静得离谱,连《大悲咒》都没人提醒他重启。他就这么站着,双手悬在半空,像一个刚交完货却发现客户已经消失的快递员,手里还捏着签收单,风一吹,纸边轻轻抖,像在嘲笑他。
五米外,镜主站着不动,手里转着芯片,像是在等他反应。
空气忽然变了。
不是温度,也不是湿度,是那种你能感觉到但说不清的东西——就像半夜醒来发现客厅电视开了,明明记得自己关了。紧接着,一段旋律渗进来。
钢琴声。
清脆、简单、童稚,第一个乐句跳出来的时候,林川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小星星变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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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只要响起,童歌就会睡过去的曲子。
旋律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 everywhere——头顶、脚底、左耳、右耳,甚至像是从他自己的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