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背靠墙壁,一点一点滑坐在地,脊椎蹭着粗糙的水泥面,砂砾刮过制服后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手还死死贴在监测器面板上,指尖残留着电流过载后的酥麻感,像是有千万根细针顺着神经往上爬,一路扎进脑髓深处。他咬紧牙关,下意识用虎口抵住唇角——这是他每次忍痛时的小动作,三年前送加急件摔沟里那次也是这么压着疼处,生怕自己叫出声来丢人。
广播信号刚发出去那会儿,整片空间像是被人从内部拧了一把,扭曲得不像话。地板翘起又塌陷,像一块被高温炙烤的铁皮;空气里浮出细密裂纹,如同玻璃蒙了层雾,轮廓看得见,实感却抓不住。他没动,不是不想,是动不了。胸口那颗心虽已恢复平稳跳动,可四肢百骸跟被抽过筋似的,连抬根手指都像在举千斤重担。
他喘着粗气,右臂下意识压住胸膛——这动作熟得不能再熟,就跟护手机一样自然。那时候他还怕迟到扣工资,现在倒好,护的是整个世界的哭笑权利。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角,刺得生疼,他眨都不眨一下,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央那圈波纹,仿佛只要一移开,现实就会彻底崩塌。
“操……”他喉咙一紧,想骂句脏话泄愤,结果只咳出一口浊气,带着铁锈味,“老子今天这单要是能活着签收,以后再也不接跨区夜班了。”
头顶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不是金属断裂,也不是电路烧毁,更像是某种封印松动的声音,像是老房子年久失修,门轴终于撑不住那一声叹息。他抬头,看见虚空中央开始扭曲,一圈圈波纹荡开,像往水里扔了块石头,可这水面是空气,涟漪泛得诡异,边缘还泛着暗紫色的辉光,像是时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人影出现了。
一个、两个、三个……整整二十七个。
他们站在半空中,脚下无地,身后无墙,就这么悬着,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快递制服:沾灰的袖口、磨破的肩线、右臂上那道条形码纹身的位置分毫不差。最离谱的是脸——每张脸都是他的脸,连右眉那道旧疤都在同一个角度斜着。有人左耳缺了一小角,是他十二岁爬铁门划的;有人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是他昨天翻垃圾堆找零件留下的痕迹。
林川眼皮直跳,心里疯狂吐槽:“我他妈什么时候长得这么统一?谁给我批量生产的?镜主搞团购呢?”
第一排三人眼睛突然睁开。
蓝光一闪,快得像错觉。
第二排五人慢了半拍,眼珠转了一下才聚焦。再往后,像是有股看不见的电流扫过,一个接一个睁眼,最后排那个甚至眨了两下才完全启动。二十七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没人说话,也没动,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川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栽回去。他咬牙,左手抠进水泥缝里借力,指甲瞬间劈裂,血混着灰尘渗进裂缝。他顾不上疼,右手仍按在胸口,防备着这群“自己”随时扑上来撕了他。指甲边缘已经渗出血丝,黏在掌心,又湿又腻,但他连甩都懒得甩——现在哪是讲究的时候?
可他们不动。
也不进攻。
就那么站着,像二十七尊雕像,还是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那种。
正前方那个——位置居中、站姿最稳的那个——忽然抬手,缓缓贴上自己右胸。那里嵌着一块不规则晶体,边缘毛糙,表面布满裂痕,正是他在第三区倒影超市捡到的那片规则碎片。当时差点被黑袍众抢走,他揣兜里忘了扔,心想回头拿去换瓶能量饮料,没想到现在从别人胸口冒出来了。
其余二十六人同步动作。
掌心齐齐按上胸前碎片。
金绿色微光亮起,不是刺眼的那种,像是老式荧光灯管刚通电时的闪烁,忽明忽暗,带着点将坏未坏的倔强。光线从二十七块碎片射出,在空中交织成网,六边形结构层层叠叠,越扩越大,最终罩住虚空中央那个正在成型的巨大漩涡。
那漩涡呈黑洞状,边缘翻涌着液态金属般的物质,正一点点吞噬周围的空间。林川认得这玩意儿——镜主准备吞噬现实的前兆,上次在医院b3看到时,它已经吞掉了半条走廊。墙体像蜡一样融化,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倒流,连死去的人都重新坐了起来,嘴里哼着没人听过的童谣。
现在它被锁住了。
每条光线闪过,空中就浮现一行极短字符:“午夜照镜者生”“听见歌声勿掩耳”“倒车行驶可活命”“别信穿白大褂的影子”“第七次心跳后闭眼”……全是反规则片段,闪一下就灭,快得看不清全貌。但林川心里咯噔一下——这些提示,有些是他用过的,比如“倒车行驶可活命”,那是他逃出废弃地铁站的保命口诀;有些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像是预言,又像是警告。
网络成型后,空间压力骤减。原本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引力消失了,连胸口那阵闷痛也缓了下来。但他没敢放松。盯着眼前这二十七个“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谁才是真的?或者说,哪个都不是?
领头那个忽然动了。
右手离开胸口,抬起来抓了下后颈,动作幅度不大,但特别自然——那是他每次等红灯时的小习惯,左手扶车把,右手挠脖子,因为制服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