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阳光,慢慢变成了阴云密布的傍晚;甚至连他小时候骑在父亲肩上的合影,父亲的脸也开始模糊、拉长,最后变成一面镜子,镜中倒影却是他自己,穿着快递制服,眼神空洞。
她看懂了。
于是她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嘴里念叨着“还给他,必须还给他”。邻居报警说她精神失常,可林川明白,她是清醒的,比谁都清醒——清醒得可怕。
就在昨天夜里,她被人从病房窗户看见——跪在地上,用指甲抠地板缝,一边哭一边喊:“林川五岁那年就不该活!他是替身!是容器!你们把他带走,把我儿子还回来!”
保安按住她的时候,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头,鲜血喷在墙上,竟自动连成了三个字:快逃啊。
林川赶到时,她已经昏迷。护士递给他一个铁盒,说是病人藏在枕头下的。
盒子里是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复印件。
上面写着:林川,出生日期为二十年前今日零点零七分,出生地为市第三人民医院太平间b区走廊。
太平间……生孩子?
他当时差点笑出来,心想这民政局工作人员怕不是喝多了写错了吧?太平间接生?你当这里是月子中心啊?还是说当年值班医生兼职产科,顺便搞点跨界服务?
可当他用规则视觉重看那份文件时,墨迹开始蠕动,数字重组,真正的信息浮现:
【实验体07号,母体死亡后七十二小时激活,由镜主意识注入唤醒。,情感模拟稳定。项目代号:归壳】
他站在医院走廊,手捏着那张纸,感觉全身血液都冻住了,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液氮。
原来他不是人。
至少,不完全是。
可他知道母亲为什么哭。因为她记得那个真正的林川——那个五岁就死于高烧的小男孩。她抱着他哭过三天三夜,直到医生宣布脑死亡。可第二天早上,孩子睁开了眼,笑着说“妈妈我饿了”。
她当时以为是奇迹。
其实那是替换。
他咬牙,往前压了半寸,皮肤刚破,一股黑线就从伤口往外爬,顺着血管往脖子上冲。呼吸一下子变得锯齿状,吸一口像拉破风箱,呼一口带着铁锈味。眼前画面开始闪:母亲在病房撕床单、父亲在镜子里变成液态金属、他自己穿着快递制服,站在无数个太平间里,一遍遍重复那句“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
幻觉来得凶,但他没松手。
他知道这些不是吓人的把戏,是警告。是告诉他,一旦接受,他就不再是“林川”,只是某个东西借壳上市用的账号,名字是他,身体是他,连记忆都是伪造的,唯独灵魂是租来的。
“你若拒绝,现实将归于静止。”镜主核心的声音又来了,“你若接受,我将以你之名重塑秩序。”
林川咧了下嘴,嗓子干得冒烟:“你这话说得跟搞传销似的,‘加入我们,财富自由’,然后拉我去地下室睡通铺?还包吃包住?哦不对,包魂住吧,反正我这身子也不值钱。”
他话音刚落,颈侧突然一热。
周晓留下的孢子动了。
那些黑色颗粒从他衣服缝里渗出来,像活物般自动聚成一层半透明护盾,挡在他和幻象之间。护盾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是她惯用的黑客字体,潦草又嚣张:“别信它说的话,它连验证码都解不开。”
林川愣了半秒。
下一瞬,护盾震动,传出断续的声音:“还记得……布偶将军的话吗?眼泪是真实的证明!”
这声音一出,他脑子像被人拿扳手拧了一下,咔哒一声对上了。
眼泪?
他第一反应是笑。笑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被人提醒要哭。他一个大老爷们,送快递被狗追过、被客户骂过、被交警贴过罚单,就没见他掉过一滴泪。可现在……
他盯着儿童冰柜里那个攥着布偶衣角的自己。
那孩子穿着病号服,脸色青灰,右手还挂着输液带。左手死死抓着那块蓝色布料,像是怕被人抢走。林川忽然想起来,五岁那年他高烧三天,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母亲说他在icu躺了七十二小时,医生都说活不了。可他活了,还莫名其妙多了个布偶熊当玩具。
那时候,她总在夏天晒被子,棉絮蓬松得像云,洗衣粉味混着阳光飘满整条走廊。他每次发烧醒过来,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干净、温暖、带着一点旧时光的甜。
他喉咙猛地一紧。
一滴泪,无声滑下来,砸在孢子护盾上。
护盾瞬间亮了一格,黑线退散,幻象崩解。反规则提示再次浮现,这次更清晰,像是刻进他骨头里的指令:
【将规则碎片刺入自己心脏】
不是求你,是告诉你该怎么做。
林川抹了把脸,笑了:“不管我是第几个,只要我还记得她晾被子的味道,我就还是我。”
他举起结晶,对准心口,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都灌进这一刺。
就在尖端触到皮肤的刹那,整个太平间爆发出强光,白得刺眼,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