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在地下爆炸。地面裂缝炸开,符文一条条亮起,赤红如血,像是有人在地下画了个巨型电路板,正通电启动。空气扭曲成漩涡状,冷气逆流往上,冰柜门砰砰作响,二十七具尸体同时睁眼。
他们的瞳孔全是漆黑的,没有眼白,像被统一格式化的屏幕。嘴唇微微开合,齐声低语:“欢迎回归,载体编号07。”
林川浑身汗毛倒竖,脚底像生了根,却依旧站着不动。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而是某种更高层级的确认仪式——世界正在识别他是否真正愿意成为通道。
他的身体开始被往上拉,脚底离地,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天灵盖上。意识还清醒,能感觉到心脏在狂跳,能听见镜主核心最后一句低语:“你逃不掉的,我们本就是一体。”
他没回应。
他只记得周晓说的那句话。
眼泪是真实的证明。
他闭上眼,用力按下。
结晶没完全刺进去,就在接触的瞬间,空间撕裂,一道泛着蓝光的裂缝在他背后展开,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嘴,无声吞噬光线。孢子护盾开始碎裂,化作点点荧光附着在他皮肤上,像夏夜萤火。右臂残存的纹身彻底剥落,随风飘散,落在地上时已化为灰烬。
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什么,但听不清内容。
或许是“妈,我回来了”,
或许是“我不是你们的工具”,
又或许只是简单的一句:“这一次,我自己选的。”
下一秒,整个人被吸进裂缝。
光灭了。
太平间恢复寂静,只有冰柜压缩机还在嗡鸣,单调得像某种未完成的节拍。
地上那张写着“林川,二十年前”的快递单,慢慢卷曲、碳化,最后烧成一小撮灰,被穿堂风卷着,打着旋儿,飞进儿童冰柜的缝隙里。
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冰柜最底层传来轻微响动。
那只布偶熊,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它的眼睛原本是两颗黑色塑料纽扣,此刻却泛起了微弱的红光,像是有电流在内部缓缓流动。它的嘴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不属于玩偶的表情,弧度诡异,既不像笑,也不像哭,倒像是某种程序初次尝试“表情”时的拙劣模仿。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一家老旧照相馆的显影池中,一张从未拍摄过的照片缓缓浮现出影像——
画面里,林川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身后是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每一块镜片中都映着不同的他:穿校服的少年、戴口罩的医生、扛枪的士兵、披斗篷的战士……
而在他胸前,悬浮着一块不断跳动的结晶,如同第二颗心脏,规律搏动,发出幽蓝微光。
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