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还陷在镜面里,像照片没洗完就被硬拽出来。他身后站着三个黑袍人,低着头,纹丝不动,斗篷下没有呼吸起伏,也没有影子投在地上。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违背常识,像是被强行嵌入现实的错误代码。
“你来了。”灰烬说,声音平得像读稿,“这张地图是倒置的。”
林川没动,手指悄悄把《大悲咒》音量又往上顶了一格。音频突然卡顿了一下,传出半句扭曲的梵唱:“……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尾音拉长变形,像谁在远处尖叫,听得他后颈寒毛直竖。
“倒置?”他问,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纸反正两面都一样,你让我拿啥当参照物?拿我裤兜里的口香糖包装纸当指南针?还是指望天花板掉下来个二维码扫一下就能重启宇宙?”
灰烬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墙上挂着的医院结构图——正是周晓传给他的那一版。图纸平整贴在玻璃框里,可林川一眼看出不对劲:图上的太平间位置,标在b1层,而他们现在,是在b3。
更诡异的是,图纸右下角多出了一行小字,原本没有的:
【注意:本建筑存在非欧几里得空间折叠,请以感官为准,勿信坐标】
林川瞳孔微缩。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一栋物理意义上的医院,而是一个认知陷阱。所有你以为的“上下左右前后”,都可能是错觉。真正的结构,藏在人类感知无法直接捕捉的维度里。就像你看着一条直线走路,其实是在螺旋上升;你以为自己在逃离,实际上每一步都在靠近终点。
“所以你们不是来杀我的?”他冷笑,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荒诞的笑容,“是来当导游的?服务挺到位啊,下次能不能提前发个短信提醒?我好带件羽绒服,顺便问问有没有纪念品商店,买个‘我成功活着走出b3太平间’t恤留念。”
灰烬没理他讽刺,只淡淡说了句:“打开冰柜。”
林川没动。
他不信这人。这家伙上回还说周晓活不过明天,结果呢?人现在就在他背包里靠着墙喘气,孢子纹路倒是越爬越深,但还没死。而且自从进入这栋楼,灰烬出现的次数太多,太准时,就像预设好的npc,台词固定,行为模式化。他怀疑对方本身也是某种程序残片,在重复执行一段失效的任务。
可他又不能不开。
因为就在这时,最里面的冰柜突然“咔”地一声,弹开了。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二十七个冰柜全部自动开启,冷气轰然涌出,瞬间让他呼吸凝成白雾。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开场鼓点。林川一步步往里走,每走一步,脚底都能感觉到地板的寒意透过鞋垫往上钻,仿佛整座建筑正在苏醒,而他是被选中的祭品。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冰柜前,低头看。
里面躺着一个人。
脸,是他。
五官、鼻梁高度、右眉尾那道小时候摔破留下的小疤,全都一模一样。只是这具尸体穿着九十年代那种老式蓝白条病号服,皮肤青灰,嘴唇发紫,明显死了很久。胸口插着一支锈迹斑斑的输液针,管子连向地面一滩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伸手摸了下尸体手腕,冰得像铁块,没有脉搏。指甲盖泛黑,指节僵硬,尸僵已完全形成。他蹲下来仔细观察颈部血管,发现颈动脉切口整齐,像是专业解剖手法造成的致命伤。
“假不了。”他喃喃,“体温、僵硬程度,都符合死后十二小时以上。”
他退后半步,扫视其他冰柜。
有的尸体穿现代卫衣,脸上有新鲜擦伤,嘴角残留泡沫状分泌物,疑似窒息死亡;有的穿西装,领带歪着,公文包还挂在手腕上,胸口有个焦黑的洞,像是近距离枪击或能量武器贯穿;最深处那个,穿的是儿童病号服,大概七八岁年纪,右手腕上还戴着输液带,皮肤呈现出罕见的蜡黄色,眼睑微微掀开一条缝,露出的眼球竟是纯黑的,没有瞳孔。
而每一具尸体的右臂内侧,都有模糊的条形码痕迹。
和他身上的纹身,位置一致。
林川的喉咙发紧,像是被人用手掌慢慢掐住。他想说话,却发现声音卡在胸口,只能听见自己呼吸变得粗重,像破风箱在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那道裂开的伤口边缘,符咒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如同烧焦的纸片随风飘散。
“我是独生子……我爸他妈就生了我一个……”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谁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没兄弟,没克隆体,没双胞胎……这他妈是谁?平行宇宙批发货?还是时间轴上我把自己寄丢了?”
没人回答。
他转身看向灰烬,却发现对方和黑袍众已经退到镜面前,身影半透明,像是随时会缩回镜子里。那面镜子本身也发生了变化——原本布满裂痕的镜面,此刻竟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唯有一片混沌的灰白色,像未显影的胶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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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到底想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