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是给“软禁"裹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外衣,仿佛那不是监视,而是为了大局安危的无奈之举。“我明白。"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他既要演鸳盟戏,又要借这层关系织就一座无形牢笼,将她彻底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插翅难飞。
可那又如何?溯命术都看不透他的底细,当年那些能指证她的罪证早已被岁月磨灭,他再查,也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在意这形同虚设的监视?视若无睹便是。眼下先虚与委蛇,再寻脱身之机。
她话锋一转:“如今敌人藏于暗处,身份不明,大人似笃定极道宗内有眼线潜伏,可我却对此毫无察觉。大人既能断言,想必已有头绪,对此可有说法?话音未落,前方山坳处突然传来一声轰然爆响,震得脚下青石板微微发麻。雨雾之中陡然炸开一团浓白烟尘,混着细碎的陶片与药渣,随风雨四散飘零。
虞欢抬眼望去,那方向正是九长老的丹房一一那位毕生醉心丹道、却总与丹炉“相克"的长老,约莫是又在炼制新药时炸炉了。
她只当寻常,刚要移开目光,却见谢无泪凤眼微眯,凝视着那处良久,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不必察觉。他们暂时不敢动手。”又是这般语焉不详。虞欢心中了然,他显然不欲将内情全盘托出,再追问亦是徒劳,索性收了探究的心思,不再多言。方才还想借着牵手的余温,试探他对道侣契的态度,此刻念头一转便彻底打消一一以谢无泪的心思缜密,绝不会轻易应下这等牵扯甚深的盟约。她需沉住气,先找到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契机,而非急于求成,反倒显得自己别有所图。
正欲开口提议返回居所修炼,却见秦狰快步从雨幕中上前,手中那枚传讯玉符正泛着温润的青色微光,符身隐隐震颤,显然是有紧急讯息传来。“大人,”秦狰躬身禀报,“白玉京发配来一名御史,名周正,因参劾大人……行事不端,受命来南疆监察磨砺。人已至山门外驿馆,需派人接待安置。”他紧盯着谢无泪,等待示下。
人皇的意图显而易见,周正隶属巡天监,即便发配南疆,按理也该归顾千里管辖,但陛下偏偏将人送到降妖司--名为做事,实则将处置权全盘交出。潜台词再清楚不过:敢弹劾你,是杀是剐,悉听尊便。谢无泪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没出声。秦狰心知他懒得理会这种琐事,便主动请缨:“属下这便去处理。”他犹豫片刻,看向怀中霜绝剑。
此剑乃上古名器,需专人护持,他带着去处置周正确有不便,当即抬手打出一道暗符。
不过瞬息之间,一道银甲身影自假山后的竹影中掠出,正是降妖卫首领何多思。
他是降妖司掌司的直属亲卫,职责本是贴身护主,可主子似乎从不需要旁人保护。
忆及十年前一战,他心中仍五味杂陈,当年众人拼死想护主子突围,却被对方撕裂空间,将众人远远送出生天,而主子自己反倒来不及脱身。这份“被保护"的愧疚,混着"自身无用"的焦虑,压得他时常辗转难眠,总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
这些时日,他奉命在极道宗内苑巡防、监控异动,日子久了,更觉自己游手好闲,空耗光阴,惭愧之极。
此刻接到传讯,何多思顿时精神一振,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语气恭敬而紧绷:“主上。”
秦狰拉过他,将剑递过,低声道:“何司卫,霜绝剑暂交你看管,寻时机奉还大人。”
何多思双手接过剑,指腹触到冰凉剑鞘的刹那,心头竞涌起一丝窃喜一一终于有正事可做了!
他沉声应道:“秦副使放心,人在剑在,定护好主子的剑!”秦狰不再多言,匆匆离去。
何多思抬眼望向谢无泪,目光敬畏又复杂,视线扫过一旁的虞欢时,他愣了一下。
她容光姣娆,明明面无表情,天生微扬的嘴角却显得似嗔似笑,妩媚自生,唯独那双眼眸分外静谧透彻,正落在自己身上。他相貌柔和,一张娃娃脸格外可人,往日极受女修青睐,可此刻这圣女打量的目光里,竞带着几分艳羡?
两人视线短暂相接,何多思心头一颤,只觉那双眼勾人得紧,看一眼便觉惊为天人,气血上涌,神魂险些出窍,慌忙低头。可心下忍不住暗忖:她羡慕我什么?我的优点,除了这张脸,便是这身大乘中期的修为了。
还是说,羡慕我能贴身跟着主子?
虞欢正暗自打量何多思一-此人气息深沉如海,令她心下凛然,她一路行来竞丝毫未察觉其隐匿在侧,确实是个极好的护卫。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恰在此时,忽听身旁传来一道声音:“殿下想去何处?”她尚未回答,却觉周身气温骤降。下意识瞥向谢无泪,见他正垂眸看她,眼底冷冷清清。
而一旁的何多思猛地打了个寒颤一一一道冰冷彻骨的视线方才若有似无扫过他,让他瞬间如坠冰窟,头皮发麻。
那眼神不是十分常见,似警似责,令他慌忙自省自身过错:难道是我捧剑的姿势不够恭敬?
当年没能护好主子,如今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有何颜面留在主子身边?
忙将剑更高地捧起,紧贴胸前,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将这剑安置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