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送姚玉那日细雨如丝,将沿街的新芽洗出新绿,柳枝柔柔垂落在行人肩头,将温柔春意洒在人间。
天际一丝光也没有,暗沉沉的夜色里时有一二鸟鸣。王府的几只猫窝在屋檐下躲雨,小脑袋凑在一起,只露出耳朵尖。
紫苏没留意,一脚踩到了两条猫尾巴。
于是全家上下都醒了,在太阳都还在懒床的时辰。
紫苏惊慌失措地给小猫道歉——不管它们能不能听懂,多道几次歉总没错!一转头,又对上小郡主幽怨的眼神。
“紫苏姐姐。”温景翩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你起这么早作什么?要出门?”
紫苏视死如归地点点头。
“是去送哪位姚姑娘吧?”
温景念披了衣裳:“景行呢?”
“是去送她。”紫苏如实道,“但我们得先去接个人。”
温景念忽然就不困了:“接谁?”
“额……”
“他最近回家时常沾上姑娘家的香粉味。”温景念挑眉,“你别跟我说是在花楼沾的,那么清淡的花香味,可不是那里头姑娘的做派。”
原本目光很单纯的温景翩也跟着眼睛发亮:“所以是去接谁!”
紫苏认命地决定出卖世子:“是状元郎的妹妹,见过姚姑娘几次,想去送送她。”
温景翩好奇道:“那她去城门送就好了呀!哥哥还特意去接!我从书院回来他都没专门来接我!”
“不是给你带了好吃的,算赔罪么?”温景念揉揉小妹的头发,“要去接人也不必起这么早吧?”
“世子说……嗯……姑娘家说话可能比较久。而且他得去要路引,不一定顺利,得费点儿功夫。”
温景念颔首:“你随我来。”
紫苏从她那里拿到一个掉了色的钱袋,里面只有三块碎银。
“既要离开,便该物归原主。”温景念往钱袋里多塞了差不多大小的几块碎银,“算我代她的长兄,送她一程吧。”
—
紫苏从傅元夕家墙头上探出脑袋,笑吟吟冲她招手:“姑娘,几天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呀?”
“一点点吧。”
“想了就行!”紫苏拨开桃花枝一跃而下,“走吧,要换的衣裳还是放在酒楼雅间,我带姑娘过去。”
紫苏已经在墙角等着她了。
傅元夕看着已经翻了许多次的墙:“我今天突然想走门了。”
紫苏:“……”
行。
然后他们就走正门绕回了墙角下,翻过去就是她家的小院子。
傅元夕无语道:“你早说有马车在这里呀!平时我们不都走路去嘛?”
“今天下雨了。”紫苏不在意地将自己额前被细雨打湿的碎发拨到一边儿,“就备了马车,谁知道姑娘忽然说要走门。你不想学翻墙啦?”
“想。”傅元夕道,“但学不会。”
紫苏认真道:“我不是说像我和紫菀那样飞上去,是真的翻。嗯……大概就是你隔壁那位讨人厌的陈公子那样,狼狈地爬上去。”
傅元夕嫌弃道:“我不想学那个。”
飞上去可以,爬上去就不必了。
紫苏跟着她钻进马车,复掀开车帘嘱咐:“劳烦陈叔,稳一些。”
“喏。”紫苏拿起一旁的油纸包,“包子。起这么早,可不能饿着。”
傅元夕道了谢接过来:“天都没亮呢,哪里买的?”
“就上次你吃过的那家呀,这是今日第一笼包子。”紫苏笑笑,“讨生活嘛,等大家都起了他才跟着出摊,卖给谁呀?”
傅元夕咬着包子,小声感慨:“真辛苦。”
紫苏点点头:“人总得想办法活下去呀。”
车帘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想必都是早起的摊贩。傅元夕掀开车帘一角,入目的一张又一张简单的笑脸。
她便也笑了。
放下车帘,傅元夕问:“你那讨人嫌的主子呢?”
“公子去给姚姑娘要路引子,这会儿大概已经到了。”紫苏顿了顿,“姑娘找他?”
傅元夕偏过头,又掀开往外瞧:“……谁会找他。”
紫苏弯弯眸:“除却嘴欠了些,我们公子其实性子很好,不难为人的。家里长辈从前怕他走歪路,成天耳提面命地教导。但后来发觉他不过是嘴皮子功夫,渐渐就不说了,随他去。”
傅元夕小声道:“不许替他说好话!”
紫苏笑笑:“好,我不说了。”
等紫苏陪她在雅间折腾完,天已然亮了。今日的云厚厚一层,将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天色依旧阴沉沉,雨却不知何时停了。
傅元夕与紫苏一路往花楼的方向走,路上时不时停下来买点儿点心蜜饯,说一会儿让姚姑娘带着上路。
她们在即将转弯的地方,望见了天际黑色的烟雾。
傅元夕一瞬间喘不上气来。
她望着四处逃窜的人群,听见伤者的哭喊声,也听见房梁被烧断,狠狠坠落在地的巨响。
儿时的噩梦顷刻间将她淹没。
紫苏已经顾不得许多,冲上去抓着淮安问:“世子人呢?!”
“说来话长总之不在里头!但姚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