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在!”淮安急道,“至今还未见她出来!”
紫苏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怒道:“混账!”
云层散开了。
雨偏偏这时没有下。
紫苏回过神,发觉随她一道来的姑娘,衣角已经沾到了火舌。
“姑娘!你干什么?”
小郎君打扮的姑娘步子一顿,没有回头,大声地、颤抖地回她:“相信我。”
她从前可以从火场里救出自己的猫儿,如今也可以从相似的境地里,救出一个人。
紫苏几步上前去追她,被淮安死死拽住了:“紫苏!”
然而他们瞥见两道人影与人流相逆,消失在冲天火光里。
淮安木道:“……那是世子和淮川吧?”
紫苏:“是。”
淮安闭了闭眼:“走,我们进去。”
似乎已经过了很久,火场里喘不上气、听不到话,也看不清——但傅元夕还是找到了倒在离大门几步远地方的姚玉。
她从书里看来的那些,此时一一清楚地在脑海里叙说。
她曾经一个人在夜里无数次想过再遇到大火该怎么办、怎样救自己、怎样救别人、怎么能不被烟呛得晕过去、怎样能尽量久的活下去。
从浓烟中脱身的那一刻,傅元夕瞬间脱力,跪在地上咳个不停。
而后有人将她一把拽起来,听着像要气死了:“你不要命了!”
傅元夕脑袋发懵,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温景行握着她的肩:“我问你话!不要命了吗?”
连素来的散漫都不见踪影了,看来是真的生气,傅元夕想。但她脑袋好晕,没有什么力气说话,大概是被烟呛得。
晕过去之前,她瞥见这人手上的血,轻轻柔柔地问:“……你在流血,要不要紧?”
—
再睁开眼是在熟悉的酒楼雅间。
“醒了?”
听着气还没消。
傅元夕很乖地点点头:“醒了。”
她心虚的模样看得人莫名生气。
温景行忍了忍,还是没劝住自己:“你都火烧过一回了!还这么不要命!若不是我和淮川恰好赶回来,你和姚姑娘都得死在里面!你——”
“对不起。”傅元夕垂着脑袋,乖得出奇,“你别生气。”
她顿了顿,又壮着胆子小声反驳:“……可若是没有我,今天我们就要死在一起了。”
温景行被她气得不行,想起身时扯到了伤。
方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淮安连忙上前劝:“也是实话。”
温景行按着伤处斜他。
淮安心一横:“若没有姑娘指路,一路尽量躲着烟躲着火苗走,咱们今天的确是得死在一起。就别在这儿置气了!真论起来,今天你们都是彼此的救命恩人!”
“也不能这么说。”傅元夕心虚道,“……我不冲进去,他就不会进去了。”
她垂着眼,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轻声道:“多谢。”
“怕你死。”
傅元夕一怔。
“你难道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进去么?”温景行稍顿,难得很认真,“我怕你死在里面。”
傅元夕抬首,没有从他眼睛里看出平日的散漫,反而有一些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情绪。
不知为何,她莫名心慌,只好别开脸道:“我以为你不会管我的。”
“为什么会这样想?”温景行道,“我以为这些时日,我们多少称得上……相熟之人?”
“我一直认为,除却父母和兄长,没有人会愿意为不相干的人,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傅元夕垂着眼,似乎有点难过,“生死关头,人大多是先顾着自己的。”
“那你想错了。”温景行斟酌过词句,声音竟有一丝哑,“我将你牵扯进来,就一定保你平安,这是其一。”
傅元夕下意识问:“其二呢?”
“不知你如何想。”温景行道,“我当你是朋友。”
是在心里有分量的人。
雅间里静下来,淮安开门将小二送上来的药放在案上:“公子,又在渗血了。”
温景行瞥了一眼:“晚些回家再说吧,有姑娘家在。”
傅元夕偷偷抬眼打量他,看到他肩头被血迹浸染出的一小片深色,小心翼翼道:“在流血呢。”
“我知道。”温景行道,“小伤而已。”
“我先走就是了”傅元夕怯道,“你还是快些上药,看着吓人呢。”
“那边有铜镜,我劝你先去照一照。”温景行道,“看看自己这张花猫似的脸,和脏兮兮的衣裳,再决定要不要出这个门。”
傅元夕:“……”
不用看,她可以想到自己有多狼狈。
她皱着一张脸:“你也进去了,你为什么不是花猫?”
“因为我没晕。”温景行一本正经地回应她,“可以自己换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