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神色各异,皆知这东宫的水,已然被彻底搅浑。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飞速流逝,今日恰是太子陆瑾年的生辰宴。
陆瑾年的生辰宴,设在东宫最庄重的“华阳殿”内,虽未大操大办,但殿内依旧觥筹交错,珠环翠绕,太子府中的女眷们皆盛装出席。
太子妃祁墨坐于陆瑾年的右下首,她身着一袭正红翟衣,端方有礼,贤淑贞静,可一双眼却黯淡无光。良娣安氏、良媛慕氏、奉仪苏氏等依次而坐,女眷们俱是傅粉施朱,言笑晏晏,目光不时瞥向主位上面色沉静的太子。
陆瑾年身着一袭玄色金纹蟒袍,玉冠束发,更显得他丰神俊朗,气度斐然。
他坦然地接受着众人的祝贺,只是眉眼间颇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地扫过左下首的空位,眸光中透着几不可察的希翼。
见上首那人兴致恹恹,安良娣掩唇轻笑,轻声试探道:
“绾妹妹怎还未到?莫不是忘了今日是殿下的生辰?”
祁墨抬手端起酒盏,面上隐约闪过阴翳之色,语气微妙:
“绾妹妹身子弱,前些日子又病了一场,许是路上耽搁了。”
她话音刚落,通传声便从殿外追来。
“小姐到!”
听及此,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殿门。
只见绾绾今日着一身水碧色软烟罗裙,裙裾点缀着疏落的兰草,清新淡雅,与满殿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
她未佩繁重的金钗珠钏,只鬓边簪着一支素银簪子,愈发显得她娇袅柔弱。怀中则小心地捧着一卷画轴,她莲步轻移,款款行至殿中,朝正上首之人盈盈福了一礼。
“绾绾恭祝皇兄福寿安康,万事顺遂。”
陆瑾年眸光微动,探手虚扶她一把:
“起身吧,不必多礼。”
说罢,绾绾堪堪起身,将怀中的画轴奉上,而后轻轻弯了弯杏眸:
“皇兄生辰快乐,这是绾绾绘的一幅花鸟图,画技有些拙劣,聊表心意,望皇兄莫要嫌弃。”
闻言,内侍高无庸附身接过画轴,在陆瑾年面前恭敬地展开。只见宣纸画上,几枝红芍药灼灼盛放,花瓣层叠秾丽,一只黄莺俏立枝头,羽翼鲜亮,栩栩如生。笔墨虽略显稚嫩,但胜在设色明丽,生机盎然。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画旁以清秀簪花小楷题写的一首诗:
白日曜青春,时雨静飞尘。
寒冰辟炎景,凉风飘我身。
清醴盈金觞,肴馔纵横陈。
齐人进奇乐,歌者出西秦。
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诗句本就赞颂公子的风度翩翩,此刻题于芍药莺啼之侧,平添几分韶华正好、春光旖旎之意。
陆瑾年凝着那幅花鸟图,细长的桃花眸中隐有灼光,他久久未语。
画中芍药秾丽,莺啼婉转,诗句清雅,字字句句皆在赞他风姿。
但这些陆瑾年其实不甚在意,他看重这幅画,只因此画的构图运笔和敷色之法,无一不是他月前亲自所授!
彼时绾绾的笔法尚显生涩,形意难全。可眼前这幅画,构图稳妥,用色大胆而和谐,细节处颇见用心,题字亦工整清秀,与月前相比,进步突飞猛进!
他仿佛能透过这副画,窥见这一个月来,她是如何将他随口的指点奉为圭臬,如何夜夜挑灯伏案,一遍遍临摹练习,将他的喜好和教导,细细琢磨,融入笔端,终在今日,将这份生辰礼捧至他面前。
此画一现,殿内倏地安静下来。
祁墨的神色愈发凝重,只因她们送的生辰礼,虽贵重却毫无新意。而绾绾送予的这份画卷乃她所绘,更遑论其画意诗情相映生辉,在一众差强人意的生辰礼中甚是出类拔萃。
陆瑾年的指腹轻抚过芍药的花瓣,那秾丽的红,似亦染上她指尖的温度。
绾绾将他教的皆牢牢记在心头,她为了他的生辰,甚是刻苦用功。这份独一无二的重视,这份昭然若揭的用心,远非任何奇珍异宝所能比拟。
他身居高位多年,身边之人上至后院姬妾,下至宫娥内侍,有谄媚的,有争宠的,可只想着让他愉悦的寥若晨星,相比于其余人,绾绾愿意掏空心思、不计回报地让他开心,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极致满足。
半晌,他方缓缓卷起画轴,指尖在“翩翩我公子”几字上轻轻拂过,清隽的眉目间漾着难掩的欣喜,笑道:
“绾绾有心了,画意生动诗亦应景,甚得我心。”
绾绾福了福身,垂下眼帘,面容浮上羞云,声音柔婉:
“皇兄不嫌绾绾笔拙便好,若无皇兄的悉心指点,绾绾岂能有今日?皇兄的教诲,绾绾一刻不敢忘,只盼能不负皇兄的期望。”
少女话语谦卑,字字句句却入了陆瑾年心头,只因她的进步俱因有他。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
陆绾绾俨然成了焦点,即便她安静地坐于殿内最僻静的一隅,来自四面八方的探究目光依然不时地向她投来。
她素来不喜这等场面,加之今日献礼目的已达,便不欲久留。
遂酒过三巡,少女款款起身,行至主位前,对着陆瑾年盈盈一福,声音柔婉恭敬:
“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