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流转不过瞬息之间。
他面上不动声色,对着李承乾微微躬身。
“殿下所定顺序,臣以为妥当。此既合祖宗之法度,亦符当今之国情。大规模印制这些典籍,确可收教化之宏效。”
李承乾见李逸尘赞同,心中更定。
他走到案前,展开工部送来的详细文书,目光扫过上面列出的新纸日产估算和预计成本。
“工部奏报,新法造纸,日产可达过去五倍有馀,而物料人工耗费反降三成。”
“学生之意,即刻从东宫府库拨出专款,责成将作监全力督造新纸。”
“同时,召集长安、洛阳两地官营及民间可靠刻工,集中至将作监统一管理,按照学生方才所定书目,优先雕版!”
他的指令清淅明确,显示出要将此事迅速落实的决心。
李逸尘再次点头,表示认可这一安排。
但他话锋随即一转,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承乾,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殿下,典籍印制,分发州县学宫、寺庙,乃至允许民间书坊翻刻售卖,此乃长久之计,利在千秋。”
“然,殿下可曾想过,除了这些圣贤经典,此新纸与印刷之术,尚有一更直接、更迅捷之用途,可于当下便为殿下,为朝廷,带来立竿见影之利?”
李承乾正准备唤人进来传达指令,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探寻之色。
“更直接、更迅捷之用途?先生所指是何?”
他重新看向李逸尘,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他深知李逸尘每每有出人意料之见解,且往往直指内核。
李逸尘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说道。
“殿下可还记得,臣之前曾与殿下提及过的“官报”之事?”
“官报?”李承乾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记忆被唤醒。
“先生确实提过!言及信息传递与掌控之要,曾略略提及过类似之物。先生之意是————利用此次造纸与印刷之突破,将此事也一并推行出来?”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又夹杂着兴奋。
因为他记得李逸尘当初提及此事时,语气颇为郑重,似乎内藏玄机。
“正是。”李逸尘肯定道。
“典籍教化,润物无声,乃固本之策。而官报之行,则可收立竿见影之效,于掌控舆论、传达政令、凝聚人心,大有裨益。”
“以往或因技术、成本所限,推行不易,如今障碍已去大半,正当其时。”
李承干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回到座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专注倾听的姿态。
“学生记得先生提过,但当时未及深谈。先生快请详细说说,这官报”究竟是何物?”
“具体有何特点?又该如何运作?”
他一连抛出几个问题,显示出强烈的求知欲。
李逸尘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详细阐述。
“殿下,所谓官报”,顾名思义,乃由朝廷官方刊行、传播之文书。然其形式与内容,可有不同模式。”
“臣姑且将其分为两种,以供殿下参详。”
“第一种模式,”李逸尘伸出食指。
“其内容主要集中于朝廷动态、官员任免、皇帝谕旨、重要政令之传达。”
“其功能类似于前汉之邸”,但更为规范、系统。臣听闻,如今各州郡在京设有进奏院,亦有类似文书抄传,然其零散、迟滞,且内容多局限于官员层面。”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李承干的反应。
李承干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各地进奏吏会将一些朝廷要闻抄录,寄回本州,谓之进奏院状”。然此物仅限官员内部传阅,寻常百姓不得与闻。”
“且内容简略,传递缓慢,往往消息到时,已是旧闻。”
他对这套体系并不陌生,但也深知其局限。
“殿下所言极是。”李逸尘接口道。
“臣所言第一种官报模式,便是将此种零散传抄,变为由中枢机构一例如中书门下或尚书省某司一统一编篡、审核,然后利用新式印刷之术,批量制作,通过驿站系统,定期、快速发往各州县官府。”
“其内容,严格限定于朝廷政事、法令条文、官员黜陟。其读者,主要为各级官吏、士绅。”
李承乾一边听,一边快速思考着。
“统一刊印,定期发行————此法确实能避免传抄讹误,加快消息传递速度。”
“让地方官员能更及时、准确地了解朝堂动向与法令,利于政令畅通。”
他指出了这种模式最直接的好处。
“此乃强化中枢对地方控制之一法。”
“殿下明鉴。”李逸尘肯定了他的判断。
“此模式之首要好处,便在于政令通达,上下一致”。其次,可彰显朝廷威仪,规范信息源头”,避免小道消息混肴视听。”
“其三,定期发行,可使地方官员形成阅读习惯,时刻感知中枢存在,强化其归属与服从。”
他将好处一一列出,条理清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