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回响着轻微骚动,几位听证官在快速翻阅文件。
任栋梁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
庄眠撤回,完全改变核心策略,意味着他之前的准备、通过凌朗获得的信息,全部作废!
“我们将要求科恩集团,将其在固态电池领域的212项核心专利,以公平合理无歧视原则,授权给欧盟境内的五家竞争对手使用。”庄眠沉稳而清晰道,“同时,光勋科技承诺在未来三年内,在欧洲投资建设两座研发中心,专门从事下一代电池技术的开发。”
她行至台前,没有看稿,一字一句:“竞争法的最终目的,不是阻止优秀企业的成长,而是维护市场的创新活力。本次并购正是为了打造一个更强健的新能源产业生态,我们愿意接受最严格的监督。
因为我们相信,这就是正确的路。”
陈述结束。
四周安静了片刻
主听证官与旁边的同事左右对视一眼,抬头看庄眠:“很精彩的论述,庄律师。我们需要十五分钟闭门讨论。请稍候。”
庄眠颔首,暂时离开。
听证室外的小型会议室,庄眠前脚刚踏进门,后脚任栋梁就跟了进来。
“精彩!真是精彩!”任栋梁双手鼓掌,脸庞挂着冰冷的笑,像极了一个输光筹码却还在强撑的赌徒“完全推翻了原方案。凌朗泄露的那些信息,是你故意放的烟雾弹?”
“任律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庄眠平静道,“案件策略调整是基于新的市场分析,再寻常不过。”
“寻常?”任栋梁往前迈一步,紧盯着庄眠,“庄眠,别装傻。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凌朗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没出现?你把他怎么了?”
对于他的紧逼,庄眠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还向前走了一步,拉近距离。
“凌朗律师因违反职业道德准则,已经被暂停执业权限。至于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任律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任栋梁的神色霎时变了,但很快恢复原状:“我不知道你在暗示什么,我只是关心同事。”
“是吗?”庄眠取出一份单薄的文件夹,放置在会议桌上,“那我建议你看一下这个,这是凌朗律师今天凌晨签署的情况说明和相关的证据附件。”
任栋梁盯着文件夹,纹丝不动。
“不敢看?”庄眠笑了,这是任栋梁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类似讥诮的表情,“那我帮你翻开。”
她当着任栋梁的面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凌朗亲笔签名的声明,承认接受任栋梁指使泄露核心文件;第二页是银行流水;第三页……
任栋梁瞳孔骤缩,纳罕不已。
第三页是凌朗跟柏林加密号码的通话记录摘要,时间、时长、通话基站位置……一清二楚。
“这些证据已经在北京时间今天上午8点整,同步发送给浦华律所管委会,律师协会职业道德委员会,以及光勋科技董事会。”庄眠说。
“你疯了!”任栋梁的手控制不住发抖,嘶哑道,“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浦华的声誉……”
“浦华的声誉不是靠掩盖丑闻来维护的。”邱揽月的声音兀地从门口传来。
她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位浦华分所的高级合伙人,三人均西装革履,神情严肃。
“任栋梁律师。”邱揽月走过来,把正式文件展示在任栋梁面前,“根据浦华律所管委会紧急会议决议,现正式通知你:你已经被暂停合伙人资格,即刻生效。请配合交出所有客户文件、门禁权限及电子设备。”
文件上显示着管委会的决议签名页,—十三位成员,十一票赞成,两票弃权。
任栋梁脸色煞白。
邱揽月:“基于你涉嫌教唆他人违反保密协议、干扰案件正常办理,以及可能存在的商业贿赂行为,管委会启动了正式调查程序。”
任栋梁惶恐不安,脑海中闪过两个字——
完了。
他的人生在这短短的十几二十分钟里彻底崩塌,合伙人位置、行业声望、积累了二十年的财富和人脉……全部化为泡影。
任栋梁看看邱揽月,又看看庄眠。
她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刚揭穿的不是他的职业生涯,而只是完成一项普通的工作汇报。
“你赢了。”任栋梁说,声音空洞。
“我没有赢。”庄眠停下动作,平淡看向他,“浦华失去了一位资律师,客户对我们的信任需要重建,整个行业的声誉都会因此受损。”
“任律师。开战之后,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她抱起文件,从他面前走过。
“但至少幸存者还知道,法律的第一个字是法。”
在欧盟委员会最终采纳庄眠的方案,听证会圆满收尾。
最近加班太严重,庄眠问苏澜给团队成员要了两天带薪假,自费叫方莹带他们去餐厅吃饭。
方莹他们本来使劲浑身解数请庄眠一块去的,但听庄律师说她先生今天的飞机到比利时,就没再请求。
托庄律师的福气,吃了那么多顿星级餐厅的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