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变了一个人。
那个鲁莽得象头野猪的继承人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深居简出的隐形人。
他主动退出了家族内核权力的争夺,将所有肮脏的生意全权移交给了那个手段狠辣的妹妹索菲亚,以及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弟弟阿尔贝托。
他开始频繁出入教堂,每天在神象前跪拜数小时。
人们说,那是他在谶悔过去的罪孽,更是在向人求饶。
毕竟在如今这个群狼环伺的哥谭,一个只会祈祷的黑帮大少爷,和一个废人没有任何区别。
“砰——!”
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原本喧闹的空气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一群穿着旧式双排扣西装、身上带着浓重雪茄味的五人走了进来。
帕内萨、贝雷蒂、加兰特、卡萨门托、因泽里洛。
这五个姓氏,曾代表着哥谭地下世界最稳固的基石,是哪怕连卡迈恩·法尔科内都要礼让三分的西西里联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等待着这群老派教父走向宴会厅中央,去向他们的老朋友卡迈恩致意。
那是法尔科内崛起后,走向下坡的西西里联盟几十年来从未改变过的规矩,也是哥谭权力的某种仪式。
然而,规矩在今晚被打破了。
领头的加兰特甚至没有看向卡迈恩的方向一眼。
他带着另外四位家主,径直穿过人群,在那无数道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视线中,停在了迪奥面前。
五位加起来超过两百五十岁的人,齐齐向着那个端着红酒杯、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年轻人,微微欠身。
动作幅度不大,却足以震碎所有人的三观。
“迪奥先生。”
没有多馀的寒喧,没有虚伪的客套。
只有一个简单的称呼,和一个顺从的姿态。
迪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接受这群黑手党元老的效忠,就象接受侍者递来的纸巾一样自然。
人群中发出细碎的吸气声。
那些关于冰山俱乐部早已收服五大家族的小道消息,在这个瞬间,从流言变成了铁一般的现实。
哥谭地下的四分之一江山,原来早已改旗易帜,归入了这个年轻人的阴影之下。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门口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这次走进来的,是一群穿着黑色中山装、神情肃穆的东方面孔。
为首的健壮男人目光如炬。
叶金祖。
唐人街幸运手三合会的话事人。
如果说西西里联盟的倒戈只是让人震惊,那么幸运手三合会的出现,简直可以说是让人惊悚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金祖是来给卡迈恩面子的时候,男人却转了个弯。
他也走向了迪奥。
两人没有欠身,也没有握手。
叶金祖只是看着迪奥,停下脚步,他微微颔首,做了一个极具东方韵味的拱手礼。
迪奥举起酒杯,遥遥回礼。
“上帝啊————”
一名议员忍不住低声惊呼。
幸运手三合会,那群盘踞在唐人街盆地、向来奉行孤立主义、对哥谭其他局域纷争视若无睹的隐士,居然破天荒地踏足了法尔科内庄园?
这一幕,比西西里联盟的臣服更加令人胆寒。
它意味着那个一直游离于哥谭权力体系之外、神秘莫测的版图,也已经与冰山俱乐部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
他脸上的微笑依旧没有完全消失。
他看着那个被人群、被权势、被恐惧包围的年轻人。
他在思考。
思考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在短短一年内,将这座疯狂城市的黑白两道、新旧势力,统统编织进了他那张看不见的网里。
如果是恐惧,那得是多大的恐惧?如果是利益,那得是多大的蛋糕?
或者————两者皆有?
“啧啧。”
哈维轻晃着酒杯,那一向严肃的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戏谑“这么高调”他侧过身,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等下会不会来一群人冲进来把我们干掉?”
迪奥只是轻笑,并未作答,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宴会厅那虚假的繁华,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滑稽戏。
但一旁的戈登局长却是黑着一张脸,象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他目光在那些恭顺的西西里老教父和神色肃穆的福手帮成员身上来回扫视,最后狠狠地瞪了迪奥一眼。
“你这家伙————”
戈登咬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到底还背着我们干了多少事?五大家族?
福手帮?你是不是打算把哥谭所有带黑字的组织都收进你的藏宝库里?”
说到这里,戈登突然停住了。
等等————
他刚刚那种语气,那种你居然瞒着我的怨念,怎么听起来————
就象是在质问一个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