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波吕忒。”
洛克本想习惯性地使用尊称,但思考一二,还是直呼其名。
闻言,那身着素白长裙的希波吕忒没有立刻作答。
她的自光依旧牢牢锁在女儿身上,象要把这些时日里所有错失的晨昏、所有悬而未决的担忧,都从女儿挺拔的站姿与紧握长剑的手中,一点点看回来。
良久,她才终于将目光微微挪开一寸,吐出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溪水:“担心——自然是担心的。”
她缓缓侧过优雅的头颅,望向身旁那团巨大魔影,眼神里没有惊惧,反而透着一种穿越了时光的熟稔与安然。
“但我更相信她。”
无比真切的笑意自她唇角漾开。
希波吕忒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白裙勾勒出她匀称的身形,纤细的腰肢在座椅上挺得笔直。
她自豪道:“相信我的女儿,已经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道路和——力量。”
“况且”
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洛克那狰狞的身姿,长裙下交叠的双腿优雅地变换了个姿势,意有所指地轻声补充道,“她现在,并非孤身一人,不是吗?”
洛克那巨大的竖瞳微微转动,在阴影中缓慢转动,最后定格在希波吕忒那张宁静得不起波澜的脸上。
他沉默了。
阴影在他周身翻涌
许久,他才发出困惑的声音,象是迷途者在喃喃自问。
“我还是—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叹气道。
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指向了下方正严阵以待的狄安娜,也指向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
“没关系的—洛克—”
希波吕忒却轻柔地打断了他,试图拂去他话语中的那一丝无措。
她微微仰起头,平静地迎向那双足以令万物战栗的非人眼瞳。
里面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能包容万物的理解。
“没关系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温柔,“你不认识我—这很正常。”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抹极为遥远的回忆,以及随之而来淡如薄雾的感伤,继续道:“就如同—现在的你,也并非我记忆碎片中,那个会在天堂岛上、会在夕阳下笑着谈论玉米和狮鹫的洛克一样。”
“此时此刻,你拥有你的故事,我拥有我的记忆—”
“这就足够了。”
希波吕忒没有深入解释,似乎认为此刻并非详谈的时机。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通过这副魔神的躯壳,审视着内里那个曾留下深刻印记的灵魂。
空气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下方兵器交击的轰鸣隐隐传来。
直到片刻之后,希波吕忒做出了一个让洛克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手,动作从容不迫,朝着洛克那覆盖着鳞甲的巨大魔爪,伸出了自己纤细却有力的手。
“不过我想就在此刻,以此地为始。”
她目光再次温柔地投向场下的狄安娜,而后转回洛克脸上,温和道:“我是希波吕忒,天堂岛的女王,也是—狄安娜的妈妈。”
这个自我介绍,简洁明了。
洛克怔住了。
那双燃烧的竖瞳凝视着眼前这只毫无防备、静静悬停在半空中的手,又缓缓抬起,对上希波吕忒那双清澈而坦然的眼睛。
他沉吟了片刻。
刹那间,那环绕在他周身令人窒息的魔气骤然收敛!
高大的魔人之躯在几个呼吸间迅速缩小、变形,复盖躯体的鳞甲与背后的翼影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在周遭侍卫们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甚至下意识后退半步的注视下,那狰狞的魔神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仅穿着沾了些许尘土工装裤、赤裸着精悍上身的黑发男人。
他依旧是那副棱角分明的面容
只是此刻褪去了所有非人特征,回归了最本质的人”之姿态。
伸出那只属于人类的手,洛克与希波吕忒轻轻一握。
“一个农场主。”
握手,一触即分。
不过在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后,洛克心中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只能说女王不愧是女王—
这份气度与冷静,远超常人。
说实在的
说真的,如果对方一见面就情绪崩溃,又哭又闹地追问或是歇斯底里地指责,那他还真就束手无策,唯有化作魔神之躯,远远遁走。
眼下这种平静而克制的交流,反而让他觉得更加自在。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侍卫们依旧充满了震惊、探究与好奇的复杂目光,仿佛他们并不存在。
视线越过眼前的华盖,重新投向下方斗技场中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那身披白金战甲的女皇,与他的女儿狄安娜。
战斗,似乎即将开始。
而他现在,至少也可以暂时以一个相对正常”的身份,去关注这场至关重要的对决。
不过在他身旁,希波吕忒女王的馀光,却不由自主地悄然落在他身上。
这副姿态—
才更象是她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少了那份迫人的魔威,多了几分属于大地的厚重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