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娜怔怔地看着那道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
最初攫住她心神的,是纯粹的震惊。
那是一幅只该存在于古老壁画与禁忌神话中的景象:
漆黑的魔角,流淌着阴影的双翼,非人的金色竖瞳
以及那扛在肩上、散发着不祥与力量的巨剑——
这是来自深渊的魔神,是行走于大地的灾厄。
一股陌生感随之而来,让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拉,将巨剑牢牢握回掌心。
可就在这戒备之心升起的下一秒
“玛尔巴斯——”
“你这上不得台面的小丑——”
“你到底——在搅和些什么?”
那高大的魔影,发出的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那双竖瞳深处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所有的违和与矛盾,此刻都清淅地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是他。
洛克先生。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驱散了因玛尔巴斯复活和宣告真名所带来的绝望。
狄安娜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只要有这个男人的存在,即便是再可怖的敌人,也仿佛褪去了所有令人颤栗的獠牙。
她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嘴唇,想要呼唤出
“洛克先——”
可她的声音却又被看台上更加汹涌的声浪所淹没!
“又——又一个恶魔?!”
“比那个炎魔——还要可怕!那是什么——那股气息——”
“他是谁?!宙斯啊,他是敌是友?!”
“完了——我们今天全都会死在这里——”
恐慌在观众席蔓延。
洛克魔人化后那远比玛尔巴斯更加深邃的恶魔威压,让这些刚刚经历地狱火球威胁的亚马逊战士们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她们无法理解这接二连三的超乎规格存在
甚至都丢失了思考的理智
只能蜷缩在座位上,凭借最原始的本能瑟瑟发抖。
只有那位饱受惊吓的主持人,她见多识广的见识让她还是强撑着拿起魔法扩音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情—情况再—再次突变!”
“一位—一位身份不明的恶魔大家不要惊慌,他似乎站在我们这”
可看着女皇扫来的目光,主持人后面几个字卡在喉咙里。
她一个激灵,像只受惊的鹑般缩起脖子,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将凝重的目光重新投向场中那道漆黑的魔影,女皇握着金色长矛的手紧了紧,眼中充满了惊疑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确认:“是你——洛——”
一声充满惊怒的咆哮,粗暴地打断了希波吕忒的话。
这个名字被炎魔之王以如此惊惧的方式吼出。
玛尔巴斯巨大的熔岩身躯微微后退了半步,六只燃烧的眼眸死死锁定着洛克,那其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妄,只剩下极力掩饰却依旧流露出的色厉内荏。
“是你!果然是你!”
它咆哮着,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你这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
“农夫!”
66
炎魔之王那充满恐惧的咆哮还在空气中震颤,但狄安娜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所有的注意力都从恐怖的恶魔、从紧张的局势,完全聚焦在了前方那道魔影的身上。
肯特——
肯特?!
这个姓氏—
这个由妈妈赋予,像征着起源与归属的真名——怎么会——
她大脑先是一片空白,随即又有无数念头冲刷着她的理智。
他是谁?
这个强大到令炎魔之王都恐惧颤栗
以远古魔神之姿现身的男人,为什么会拥有一个与她完全相同的姓氏?!
昨夜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地牢之中,那双稳定操控着湛蓝色电弧为她修复装备的手。
那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沉稳声音。
那份让她感到莫名安心与亲近、如大地般可靠的气息——
那电弧——
与她体内觉醒的雷霆神力,何其相似!
不,不是相似,是同源!
只是他的力量更加深邃,更加收放自如,如汪洋之于溪流!
狄安娜的头脑几乎要宕机了。
无数的可能性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她脑海中冲撞:
是——兄弟?
可母亲从未提过她有任何兄弟姐妹!
而且,他力量本质,那种仿佛与生俱来、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威严
那分明是——
一个更加荒谬,却又莫名让她心脏狂跳、血液加速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母亲的话语再次回响:“你的躯体,由无垠之土塑形、生命之水滋养。你的力量,将以山岳为源泉,而你的魂魄—将凄息于雷霆的海洋—”
山、地、雷、水。
那完美融入她生命的四道本源气息——
昨夜,洛克先生修复装备时,那举重若轻的姿态——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一个她之前从未敢去想、甚至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