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差异
一大早崔熠就入宫去了,顾令仪耳朵得以清净会儿。之前顾令仪寻了前些年明算科的考卷,她抽空将题目都做过一遍,又托哥哥去找了他在工部任职,批改过明算科考卷的好友,帮忙批改一二,看是否有疏漏之处。
虽说请人帮忙验证,但顾令仪自信于她必然一题不错,然而摊开刚送过来批改完毕的考卷,最上面一个大大的【乙等)】朱批深深刺痛了顾令仪。哥哥的朋友确实认真负责,卷面上的朱红批注竟比顾令仪答题的墨字还要多得多。
譬如这题写一商户贷千贯作为本金,月息三十,用于购丝,后面更是罗列了一大串数字,什么生丝价格,两地路程远近,空车和负重的每日车马费用,最终问这生丝售价多少,方得不亏不盈。
当时顾令仪扫一眼就写下【售价需高于一百二十一文又三分之二文】,批注却说答案没错,却不是最上乘,若想得甲等,她得将所还利息、可购的生丝数量、负重去程天数、空车返程天数、总成本…这一大堆数全都列出,一步一步计算出结果。
这还用写出来?不是看一眼就知道了?
顾令仪攥着笔眉头紧皱,陷入深深的苦恼之中。耐着性子看完了全部的朱批,顾令仪抬手抽出昨晚崔熠写完的试题,将她之前写下的【不错】涂成一团,在旁边改成【乙等】,将这两个大字传递给崔熠。再用朱笔批注道【崔熠,做题不可偷奸耍滑,需将步骤写明,这块不规则田地求亩数,你不可直接写下答案,要先求大田,再求小田,最后再将两田相减,你是否明白?】
等将哥哥工部朋友的意见平移到崔熠的试题上,顾令仪果断销毁了自己只获【乙等】的卷面,否则若是让崔熠瞧见了,岂不很丢她的面子?处理完自己的次等答卷,顾令仪起身去书房门口转了转。从前在顾家,顾令仪看书基本不留侍从在身旁,可母亲时不时叫婆子来突击检查。此时顾令仪绕书房转了一圈,崔熠的仆从们很讲规矩,让他们退下便一个个都离得远远的,连眼睛都不乱瞧,顾令仪放心了,再吩咐岁余在外面守着:“若是无事,便不要叫人打扰。”
到书架上抽出一本她早就换过书封的书,摊开来看。此书是回回语,她从前看过一遍,但她的回回语并不算太过精通,不少地方一知半解,如今学过崔熠从宫中借来的《回回馆译语》,应当能看得更明白了大大大
崔熠这边一早进宫谢恩,听了陛下几句打趣,又被陛下留下一道吃午食。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赵陟关心起这个外甥:“这次乡试考得如何?朕问过国子监祭酒,他说你学问不错,应当中举有望,但你也知道,下面人都不爱和舅舅说实话,怕朕生气,都是往好了说,哪怕你真是个草包,祭酒也得夸你是可造之材。”
崔熠一五一十地说:“考得还行,就是策论吃了亏,今年乡试策论考了军政,但之前肃州那几年,外甥在军中实在是待怕了,我爹那个人舅舅你也知道,生怕军中其他人觉得他优待自己儿子,就往死里折腾我,弄得我一听到别人喊号子我都想拔腿就跑。”
崔熠真的是越说越委屈,这话也并不作假,崔崇之带崔熠去了战场,刚到肃州的时候,怕儿子嘎蹦一下死外头,回去没法给长公主交代,但凡有点工夫就可劲儿操练他。
“我当时就想着我得好好读书,这辈子绝不像我爹一样当个武夫,结果谁曾想今年乡试策论考军政,具体军里怎么改我是不清楚,只能讲讲怎么筹粮省钱了,"崔熠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乡试舅舅你不管,来年会试的策论题礼部都要交由舅舅你过目,唉,若是不考军政题就好了…赵陟当即一个爆栗扣在崔熠脑瓜子上,他笑骂道:“臭小子,你爹确实没骂错你,你这走后门都走到朕头上了?还想让朕帮你作弊?你想都别想。”崔熠捂着脑袋眦牙咧嘴,道:“错了错了,舅舅教导的是,若侥幸中举,我之后也好好学一学军政这块,哪怕不懂装懂,纸上谈兵,好歹也得扯张虎皮装装样子才是。”
赵陟当即板着脸:“如何是纸上谈兵?万千士子,真上过战场的没几个,你就恰恰是其中一个。况且你父兄母亲,甚至朕都是上过战场的,就这样一个环境,你还得′不懂装懂',传出去朕都觉得丢脸。你没有从军的心思,也没人逼你,但你得会,明知自己不擅长,难道不会问问你父母兄长,甚至问问朕吗?”说着说着,赵陟对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外甥生出些教导之心,滔滔不绝说自己在战场的心得,一开始看出崔熠对他的推崇与佩服,可不多时,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
怎么反反复复都是“舅舅真厉害”、“我要向舅舅学”、“我但凡有舅舅你三分,我也不用愁"这几句话来回倒腾。
赵陟皱眉:“怎么?听朕说话都不耐烦了?”谁知这臭小子不否认就算了,还道:“舅舅,我这才新婚第二天了,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地想我夫人,舅舅当年和舅母刚成婚的时候,也会这样时时想她吗?”
赵陟一愣,看着外甥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半响,终是轻咳一声:“也是会想。”
等半个时辰后,赵陟不耐烦地将崔熠赶走了,这小子缠着他问东问西,非要问他如何和皇后相处的,说军政没那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