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想学这个。少了聒噪的小子,殿内静下,赵陟摇摇头,对一旁侍立的吴公公叹道:“这小子,胆子倒肥,怎么就不怕朕呢?”吴公公笑着道:“许是随长公主,与陛下亲厚呢。”赵陟想想妹妹那张冷面,再想到崔熠那胡搅蛮缠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性情一点不随,但这胆色的确像赵家人。”胆色过人的崔熠的确急着回家,刚出了宫,守在外面的观棋一点不敢耽误,汇报道:“公子,府中小厮传信说,夫人午后便去了广和楼。”广和楼?宗泽是不是说过,顾令仪在广和楼养着两个唱戏的?崔熠震惊又委屈,这才成婚第二日,顾令仪就觉得家中无趣,要出去听人唱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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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和楼中,本该萦绕着咿咿呀呀,悦耳绵长的戏腔,此刻却十分肃静。顾令仪确实来了广和楼,不过她没有大婚第二日就来听戏的想法,即使是假结亲。午后刚吃完饭,还没等小憩,薛灵修的婢女翠角便求到了国公府门前,一开始还不敢报从何而来,怕污了顾令仪的名声,最后是不报来历,门房不通报,这才说了原委。
从前永定侯的小儿子任韬想将薛灵修纳入府,后面是顾令仪出面保住了姐弟俩,这两年任韬都未曾生事,结果今日他又去广和楼了。“任公子带了兵马司的人上门,直接命人堵住了薛娘子,拿出一张旧契,硬说他们姐弟是永定侯府三年前私逃的奴籍乐户,要当场锁拿归官!”顾令仪皱了眉头,赶在她刚成婚的节骨眼,任韬是认定了她嫁了人,不似从前在顾家,觉得她为了名声,不敢再为“卑贱戏子”出头了,要找回当年他在广和楼丢的面子呢。
顾令仪却没犹豫,让闰成给长公主和杨楹分别递了信,便出府往广和楼去了。
广和楼中,兵马司上了门,开门迎客自是别想了。薛灵修和他弟弟都被五花大绑着,班主则在一旁点头哈腰:“任公子,是否认错了,这薛氏姐弟自幼在冀州学艺,身家清白,从未入过奴籍啊。”“他们姐弟俩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你是被贱籍之人给骗了,"任韬冷笑,抖开一张泛黄的契书,“白纸黑字,画押手印俱在!三年前他们父亲欠下侯府银钱,将薛灵修姐弟抵押为奴,后竞私自潜逃。今日人赃并获,我要带他们回去问罪!”
说着任韬就示意手下人将人带走,班主还想说什么,却被任韬一脚踹开,倒在一旁。
眼看着薛灵修姐弟就要被带走,一声“且慢”引得所有人望向门口。打头的女子嘉姿卓貌,着一身藕荷色衣裙,后面跟着侍女和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
薛灵修之前被人绑着拖来拽去的,一滴眼泪都没掉,此时看见来人,眼泪却像断了线似的,大颗大颗往下坠。
“二姑娘…她语带哽咽。
“顾令仪?“任韬转过脸,意外之后,嘴角咧开一个毫不掩饰恶意的笑,“哦不,现在该叫崔二少夫人了。怎么,新婚燕尔,不在府里伺候公婆夫君,倒有心思来广和楼听曲?”
任韬生得还算平头正脸,只是眉眼间那股志得意满的戾气坏了皮相,叫人一看便知此人绝非良善之辈。
顾令仪朝薛灵修点点头,道了句“别怕",这才正眼瞧任韬,走近扫了一眼任韬手上的契书。
“任韬,"她开口,广和楼的大堂空旷,衬得她声音像玉磬敲击,“你说他们是逃奴,凭据此契。那我问你,此契在顺天府备案的凭由字号是多少?当年经手的牙保姓甚名谁,此刻可在场?按《大乾律》,凡买卖人口,须有牙保见证、官府钤印。你这张私契,未经官府,如何能作缉拿良民的铁证?”任韬一噎,随即冷哼:“这是侯府家事,私契亦是契!难道我侯府还会诬陷两个戏子不成?”
“侯府自然不会无故诬陷。"顾令仪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但律法如山,不因门第而有所分别。你说他们三年前抵押为奴,那我且问你一一”示意岁余打开手中的匣子,顾令仪从中取出几张文书,示之于众。“这是薛灵修姐弟二人这三年来每年在冀州府衙更换的乐户籍帖,上面清楚载明其来历、师承、每年应差情况,并有官府大印,若他们三年前已是你家逃奴,那这三年的官印籍帖从何而来?难道是冀州府衙,年年为两个逃奴造假不成?”
鲜红的府衙大印刺眼清晰可见,那几个按着薛家姐弟的兵丁,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
顾令仪早说过,一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得彻底,她既然决定帮薛灵修姐弟,便不会留下隐患。对待下九流,达官显贵们最爱拿身份说事,甚至不用多费劲儿,扣一个“私奴"的帽子抓走简单省事,谁还能为他们申冤不成?顾令仪决定帮薛灵修时,当即托人去冀州将一应文书乐籍都置办齐全,身份上不出错,只要薛灵修是个老实唱戏,不主动惹事的,那理和法就会一直站在他们这边,顾令仪便能保住他们。
任韬脸色铁青,他本就是诬陷,如何拿得出更有力的证据驳斥顾令仪?知道大势已去,但他恨恨道:“顾令仪,你以为你现在还和从前一样吗?你今日来得这样快,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没禀报吧?这次你能出来,等之后都知道你为两个戏子强出头,崔家能容得下你这等′贤妇′吗?下次,你还出得了门吗?“不用你任韬操心…”顾令仪很是厌烦这一套,正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