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万斯年
谭妙莹自从谭璋被传唤进宫,便独坐案前等候良久。近日宫里宫外,自从谢玉妲搬进景初殿起便一直不太安宁,朝堂之上有朝臣上奏弹劾,余下还有许多人吵着嚷着要见谢玉娘。所以于此头疼的不止萧时青,还有苦等不见人回的谭妙莹。她自然不是操心谢玉娘生死如何,她只是怕人在她跟前脱了手,回头她无法与崔允惇交代。大年初三过后,她其实便已受命回了世女府,结果登门却被告知谢玉娘并不在府里,而是搬去了宫里的景初殿,她当时心下只"咯噔”一声。萧时青这番行事捂得十分严实,没让他们的人探知到半点风声。谭妙莹自然也没有想到,他们伊始大费周章,本想要让谢玉娘混淆萧时青的视听,好遮掩他们背地里谋划之事,结果算计来算计去,却让萧时青的鱼竿上钓上了鱼。
为了避免东窗事发,她气急败坏写完长文一封差人送往景初殿,只是等了多日也杳无音讯。
她将设想的谢玉嬉已经脱离控制的最坏的结果,尽数告知付思谦和谭璋之后,又传信将此事通知了青州的崔允惇。
如今青州回信还未明,谭璋又被临时召进了宫,她如何想的都不是好事。鹤影湖一案明眼人都知晓漏洞百出,萧时青不可能瞧不出来,只是先前有谢玉娘在京畿臭名昭著的名声遮掩,光是满城的伪人证也能教此事板上钉钉,萧时青那时若是无心去查,他们自有办法让此事不留痕迹地翻篇。顾虑就在于,萧时青似乎早就猜透了他们的意图和计谋,只是为了陪他们尽兴,故意在众人跟前作了一出好戏。
他的目的谭妙莹并不能精确猜测到,但光是这样的城府就已经足够令人忌惮,此人若是归顺为友倒也罢,可若是敌,只能置之死地永除后患。等了两个时辰过去,后厨的饭菜也热了三回,就当谭妙莹认定谭家身份已经暴露之时,侍从却传来了宫中太监再次登门的消息。说是这回上门,是来请她的。
谭妙莹心下疑虑重重,不动声色搁下狼毫笔,用墨锭压好宣纸,转身回里屋取了件防寒的貂裘长袍,便出门随着传话的太监进了宫。谢玉娘哄了人,想要什么便如愿以偿。
萧时青坐在堆着奏折的书案旁,看着她淡漠的神色还有些恍惚,他以为谢玉娘永远不会给他好脸色,哪怕她言语间明枪暗箭,也不是那般令人浮想联翩。他承认,他尝到了甜头,脑中发疯的想法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层出不穷,可他又实在清楚谢玉嬉是为何会做出那样的举动,那是他逼迫而来的,他不愿承认,却又无法不承认。
再过不到半刻钟后,谭妙莹便会进宫同谢玉嫄见面,谭家这些个第一面便能引他不快的人,实在很难博得他的平常心。哪怕跟谢玉娘之间无声的约定已然奏效,他也依旧想做个混球毁约,此刻他只想将殿门紧闭,管是哪个来此,统统不见,他就想这么执迷不悟地同谢玉姐两人同处一室,单是这般静静望着她的侧脸也好。炙热的目光太过尖锐,谢玉娘察觉般抬眸看他,发现他今日冷静得出头,心下有些欣慰。
“稍后,还请殿下留给我二人一个单独谈话的机会。”萧时青想都不想便要拒绝,却又听谢玉娘说:“事成一半,我不愿前功尽弃。”
萧时青抿唇,垂下眼眸不再瞧她,神色略显落寞。谢玉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被有意支开,所以对这番隐瞒很是不满,便劝慰了两句,“你若在场,谭妙莹便不会信我,谭璋那边也是徒劳一场。”二人正说着,殿外太监便已经通传来谭妙莹进宫的消息。萧时青原本缓和的神色又欲阴沉,盯着炭火锐利眼神仿佛烫得能烧人,谢玉娘只好起身替他拿过衣架上的披风,温声催促道:“只是暂时教你我分处两室罢了,但倘若你藏在耳室听着呢,我也管不着你。”萧时青听进去了这几句,于是瞧谢玉娘的眼神格外新奇,他起身由着谢玉娘把披风围到他身上,又刻意屈身将头埋下来,好让谢玉嬉不用踮脚便能够好好给他系上领间的绥带。
这还是头一回他二人之间如此和睦,而且被伺候的人变成了他。谢玉娘的手指十分秀气,一看便是常年熏陶在书卷之中养着的富贵人家,指节分明、指尖藕粉,略带冰凉扫过萧时青喉颈,便似催命的刀一样让萧时青坐立难安。
他呼吸略重了些,谢玉嬉也似觉察一般及时收回了手,偏过头没再正眼看他。
萧时青笑了,“倘若之后我听见她出言不逊,你却任由她恶语冒犯,我会过来亲自替你割了她的舌头。”
谢玉娘终于肯瞧他,“殿下多虑了。”
萧时青微抬下巴,心情好了不少,“最好如此。”随后,他转身出殿,越过庭廊进了关着谭璋的那间耳室。听见门扉响动的声音,谭璋神色未变却下意识抬起了头,听脚步声不似谢玉娘那般虚浮,他便料定了是萧时青。
等人走到他身前坐下,他才出声问道:“殿下是来杀臣的?”萧时青不屑地冷哼一声,朝着隔着一道墙的居室望了一眼,随即傲慢地抬起下颔:“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
谭璋教他怼得哑口无言,随即笑道:“所以殿下先前之言,只是为了破臣心防?″
萧时青觉得谭璋这个人到底有些不知趣,还有些自作聪明,他皱起眉头,“本王还不至于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