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倒是不拘小节了。”
裴景越挑眉,笑意不减,反而更近一步:
“太子殿下是皇妹的兄长,小王亦是。兄长关怀妹妹,何须拘泥于时辰早晚?莫非东宫之关怀,竞不许旁人分薄半分?”裴嫣心虚,急声辩解:“多谢四皇兄挂念,我的伤已好多了,御医说好生将养便是,并未伤及筋骨。”
“还是皇妹心肠软,体贴为兄。”
裴景越笑意更深,仿佛赢了一场胜仗,越过裴君淮走到榻边,十分自然地顺势落座。
“既如此,兄长便更该好好看看你。听闻围场惊马险极,可还受了其他惊吓?”
这对兄妹一个笑语嫣然,一个关怀备至。
帐内气氛温暖融洽。
裴君淮立在原地。
看着裴景越与皇妹相谈甚欢,他只觉一股躁郁在血液里冲撞,无法宣泄。裴君淮一贯修身养性,克己守礼。
克己注重欲望节制,慎独重在自律,如今他的自制力却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冲击着,几欲崩裂。
妒火炼烧,变了意味。
“皇兄?”
裴嫣的目光越过裴景越,飘了过来。
她见裴君淮神情阴郁,不由得担忧问候:“皇兄是否身体不适?”“无碍。”
裴君淮终于开口。
他牵起唇角,勾起一抹勉强的笑容。
君子如玉,温润而泽,恍惚方才一瞬的失态只是错觉。“你好好休息,孤明日再来看你。”
这间营帐,裴君淮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皇兄,皇兄……”
裴嫣焦急呼唤,也未能挽回皇兄。
太子皇兄看起来似乎生气了。
裴嫣懵懂,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他怎么了?“别管太子了。”
裴景越按住她,侧身一挡,抢着占据裴嫣的视线。“皇妹偏心,厚此薄彼。只顾着太子,都不愿同为兄说会儿话了。怎么,我不算你的好哥哥?”
“当然算,多谢四皇兄特地来看我。”
裴嫣仰起脸,对着裴景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客气,兄长应该的。"裴景越这回心里舒坦了。“你的伤恢复得如何了?”
“当时虽吓得厉害,马蹄幸而未踩踏实处,御医说好生卧床将养些时日,便能慢慢行走人无事便是万幸。”
“如此甚好,对了,担心你用不惯太医院的伤药……为兄给你带来一样东西。”
裴景越看着皇妹,语气难得温和下来。
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到裴嫣手心里。“喏,接着。”
裴嫣松开掌心,她近来随桂嬷嬷研习医术,便习惯性地拔开塞子,凑近轻嗅了一下。
裴景越见状,忽然伸出手夺回药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放入自己口中咽下。
“没毒,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裴嫣一怔,睁着眼眸望他,神情有些懵懂:“我并未怀疑四皇兄呀。”她只是学习刻苦,想辨一辨其中药材。
裴景越动作一僵,看着皇妹全然信任、至纯至净的眼神,面上惯有的戏谑笑意一瞬间凝固。
常年身处权力漩涡,裴景越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习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周遭一切,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方才吞药自证的行为,不过是他疑心成性的本能反应。这是第一回,有人愿以最柔软的真心坦诚待他,不怀疑,不设防。“四皇兄会在我委屈难过时宽慰我,在我受伤时来探望我,我心里只有感激,又怎会恶意揣度皇兄呢?″
裴嫣没有察觉裴景越多疑复杂的心思,只是诚恳地望着他。少女的眼眸明亮,清澈,像是盛满星子的湖泊。对着这样一双眼睛,任何算计与阴谋都显得格外肮脏。裴景越静静望着她,沉默许久,心中滋味复杂。“对你好是应该的,毕竞……你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最后的亲人?
裴嫣眨了眨眼眸,很是疑惑。
父皇子女众多,兄弟姐妹算起来岂止十数?“四皇兄不喜欢其他的兄弟姐妹么?"她试探着问。裴景越却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
他目光落在裴嫣柔软的发顶,缓缓抬起手,似乎想如寻常兄长那般揉一揉妹妹的脑袋。
那只手抬至半空,却不知因何缘故生生顿住,最终僵硬地收回了身侧。他看着裴嫣懵懂的模样,意味深长道一句:“有些事,不急。日后你自会明白。”
“眼下只需谨记一事,裴嫣,纵使为兄千错万错,也绝不会害你。”裴景越俯身,同裴嫣视线平齐: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裴君淮踏出营帐,面上强撑的平静瞬间消失。这位正人君子面色沉郁,眼底翻涌着痛苦的挣扎与自厌情绪。回到仅一帐之隔的东宫居所,所有侍从皆被太子殿下屏退。帐内寂静,香炉中再度焚起苦涩的药香,用以驱散储君心底的魔障。裴君淮跌坐在案前,闭上眼,试图调息静心。相隔的那间帐篷却不断传来欢声笑语。
少女的笑声灵动悦耳,无处不在,钻入他的耳中,刺入他紧绷的思绪。也不知裴景越说了什么花言巧语去蛊惑人心,竟引得皇妹这般欢欣。太子心心绪紊乱。
长久压抑的妒火在今夜倏然燃烧,激得他旧病发作,竞比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