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别院,赵女官正在吩咐食补的材料,旁边两个太医跟着出谋划策。
宝华姑姑迎出来,面有难色,道:“两位殿下,公主刚刚才睡着,不便相见。”
周镶是个心大的人,不疑有他,便道:“这是自然,五姐姐这会儿该好好多休息休息才是。我们待会儿再来也是一样的。”他看向周制,却见周制垂着眼帘,不做一声。周镶微怔之际,周制对宝华姑姑道:“姑姑,皇姐可有什么话交代过么?”宝华一顿,终于道:“公主先前醒来,交代奴婢转告五殿下一句话……周制本是有所猜测,听宝华果真如此说,心头一紧,几乎呼吸都停滞了,怔怔地看着宝华。
宝华道:“公主说,请五殿下…好生保重,以自己为要……彼此都得安好。”眼见的,周制的脸色一点点白了起来,仿佛血色被一只无形的手给带走了。周镶却听得莫名,看看两人,笑说道:“五姐姐如何说这话?倒像是要跟我们不相见了一样。”
宝华垂首不语,心头恻恻然。
周制嘴唇翕然,却未曾发声,喉结滚动,终于还是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周镶莫名,待要再问,又见周制去了,只又忙赶紧追上。宝华一直送到别苑门口,见周制丧魂落魄般拾级而下,脚下一滑,竞向下摔去,宝华见他身形趣趄,吓得几乎失声,幸亏周镶在旁边,急忙将他拽住。齐王也吓得不轻,紧紧地挽住周制的胳膊,惊道:“五弟你怎么了?平时没有比你身手更好的,怎么就差点儿摔了?你可知这不是玩笑的?”周制不言语,周镶细看他脸色,只见他双目漆黑,脸色却白的吓人,握住他的手,更是冰凉:“好冰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不会也害病了吧?“突然想起他跳下冰冷的湖水相救玉筠,当时他身上可还有伤,却硬挺了两天……当下忙叫道:“太医,太医!”
宝华回头便叫院中的太医,谁知周制却推开周镶的手,道:“不必了,有什么可叫太医的…不如让我…“他尚未说完,眼中已经见了泪光。周镶吓得重又抓住他的手臂:“五弟,你怎么了?别是魔怔了?”周制怔怔地看向远处白茫茫的湖面,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喃喃道:“原来我还是……白用了心了。”
这一句,竟有几分万念俱灰之意。
等太医从苑中奔出来,却见两位殿下早就远去了。宝华红着双眼,垂首入内。
到了里间,却见玉筠靠坐在床栏上,见她进来,便道:“他们走了?”宝华姑姑点头。
玉筠并未看她,只轻声地又问道:“方才为何听见喊叫太医?”宝华扭开头,实在不想再这时侯提起周制差点失足,只怕又会让她难过。但自己一颗心心却也极沉重,无法隐瞒。
“方才五殿下…差点失足摔落。“宝华低低地,说道:“就在我转告了他公主的那些话后。公主,我看五殿下的情形,不很好。”玉筠才转过头来看向她:“他…”问的过于着急,又咳嗽起来。宝华急忙上前,给她轻轻地捶背。玉筠道:“他没事么?”“多亏四殿下扶住了,可表面没事,我看他心里恐怕……他是个聪明人,难道听不出公主话中那些疏远?"宝华靠近玉筠,低低道:“公主为何要如此呢?可知这一次若不是五殿下发现的早,又二话不说跳入湖中将殿下救回,那可是…万事皆休了。”
玉筠红了眼圈,闭上双眼,眼泪却从眼底下涌了出来:“是我、对不住他。”
“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宝华百思不解。从玉筠醒来后,对于周制的态度便大变,总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隔阂跟疏离。
宝华察觉后,有些心惊,几乎以为是玉筠在船上被那陈驸马给玷辱所以才这样想不开。
但先前给玉筠换衣裳的时候,宝华曾细细地查看过,除了脚腕手腕上有些许淤青外,并不曾见到什么可疑的伤痕。
所以竞猜不透她是为何要疏远周制。
“您有什么对不住五殿下的?"宝华实在忍不住:“早先若不是公主,谁会理会还在冷宫的五殿下?他自然是知道您对他好,才也一心向着您的……原本她是最先看透周制“居心不良"的,也是对周制最"不满”的,但事到如今,就算是铁石人,面对周制的所作所为,也该融化了。尤其想到先前周制那失魂落魄离开的身影,若非亲眼所见,怎能想象,这位殿下竟也有如此“不堪一击"的一面呢。而导致周制这般的,只是玉筠简单交代的几句话。玉筠道:“你不憧懂……”
当玉筠陆陆续续想起"前世"种种后,她意识到,周制是跟自己一样"重活了一世”,当然,他比自己要早很多,也许……就在小时候他出现在瑶华宫的时候,更或者…是在御书房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是了,必定是那个时候,当初还疑心过,自己调侃的一句话,就惹得他暴怒,就一副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架势?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因为前世之恨。
所以……曾经在瑶华宫朝夕相处的日子,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虚与委蛇。
玉筠不愿意把周制想的太坏,毕竟,行为可以伪装,但生死关头的本能,又岂是能够伪装的。
而且就算周制是假意骗她,那……至少在他的相助之下,李隐脱了险,少傅至今尚且好端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