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不再需要费力解读什么,被一种本源的力量包裹着、引导着,缓缓沉入一片更深邃玄妙的意境之中。
那力量柔和,却又坚定有力,一如她本人的剑意那般。一招一式化作烙印般,潜移默化地刻入灵魂深处。整个过程舒畅、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眷恋感,仿佛她就在身旁,让江凛不自觉地完全沉浸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江凛再度睁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万籁俱寂,夜空中只缀着零星几点微光。
江凛下意识地抬手,五指微微收拢,感受着身体里有什么不一样了。储物戒光芒一闪,江凛握住剑,屏气凝神。黑夜中,明亮的剑芒骤然爆发,激起尘土和石灰,江凛面前一块巨大的岩石在这一剑下被劈成了两半。江凛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他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就已经完全学会了游龙剑法九式,熟练到像是已经掌握了数年一般。
…算不算得上作弊?
“要是上学的时候,有这种作弊神器就好了。“江凛看着神识微光已经消散的玉简,再次体会到沈池月究竞送了他多大一个人情。此法虽方便,省却了数年的苦功,但以神识雕铸如此精微完整的剑意传承绝非易事。
江凛握着微温的玉简,眼神微动,绝不能再让她为自己耗费如此心力。游龙剑法前七式用起来都并无窒碍,但八、九式是精华与爆发所在,估计用一次就要抽空他现在所有内力。
现在闲来无事,不如……
江凛再次抬剑,那一剑刺出的瞬间,恍惚有游龙清鸣之势随剑意一闪,穿透眼前昏暗竹林,霎时间竹叶纷飞,紧接着便传来排排青竹倒下的声音,径直贯穿了百米!
江凛瞬间感觉到虚弱,果然目前第八式已是极限。他歇了一会儿,取出一枚回复丹药服下。
“孙老,别藏着了,出来陪我过过招呗。”虚空中荡起波纹,孙老从中走出。
他隶属于江凛麾下,虽景国公向来不过问江凛自己的人手,但上次配合江凛大闹玄河宗的阵仗终究太过。他们这些手下都被景国公亲自敲打了一番,也是近几日风波渐息,才得以重新回到江凛身边。孙老无奈又欣慰:“世子一日便传承了剑尊这套剑法,这般机缘可真羡煞老夫。”
可能因为孙老知道不少他和沈池月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江凛在他面前竞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挥散心头那点微妙的窘迫。
罢了,此刻多想无益,修炼才是正事。
江凛定了定心,神色认真起来:“天衍阁收徒大典在即,我若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咱们国公府丢了脸面,父亲定不会轻饶,劳烦孙老陪我练练了。”孙老难得见江凛如此认真,对于江凛的要求他也乐意之至。事实上,自打那位剑尊出现,江凛身上点点滴滴的变化,他都看在眼中。与江凛过招之际,孙老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感慨,莫非这便是有了家室之后,一个男人会有的改变么?
也许世子真的是浪子回头了。
见他如今踏实下来,慢慢走上正途,孙老心里也感到欣慰,这才是景国公府这簪缨世族的世子该有的样子。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白,江凛才累得再也没力气继续,他打坐疏通了一下内力,恢复一丝力气后,对孙老道:“孙老,带我去一趟潇雨楼嘛。”世子名下的潇雨楼是何等去处,孙老岂能不知,他眼神一凝,心里那点欣慰尚未完全褪去便已滞住:“世子,你这才刚成婚……江凛不禁无奈,原主在这位看着他长大的老部下心里,究竟是个怎样的形象啊?
“…您误会了,只是有些事想找掌柜问问,别无他意。”孙老终是半信半疑应下,御气将江凛送到潇雨楼,告退离去。厢房中,掌柜林秋叶轻摇着团扇进来,未语先笑:“还未寻得机会,恭贺世子新婚大喜呢。能娶得剑尊那样的绝代佳人,世子真是好福气。”“谢你吉言。“江凛回以一笑,神色如常。打点部下,含糊不得,江凛摸出一枚质地昂贵的玉佩放在桌上,对方笑盈盈塞入腰间囊中。
“你想买琴?"林秋叶听完江凛的话,眉头微挑。林秋叶是乐坊花魁出身,江凛想探问行情,寻她确是找对了人。“要最好的。"他补充道。
“城中有几家老字号靠谱,我倒可替你问问……“林秋叶摇着团扇轻笑,“不过我看世子你呀,眼光挑剔得很,寻常上品怕是入不了你的眼。”她倾身向前:“西市一个木材商人近日入了块好货,若用那块木材斫琴,定是世间绝品。”
两人又在厢房中叙了片刻,出来时江凛已面露满意,林秋叶也春光满面,下意识摸了把腰间沉甸甸的钱囊。
“对了。“江凛冲林秋叶扬了扬眉梢,还有话要说。“钦世子,还有何吩咐?"林秋叶笑得恳切。江凛靠近了些,在林秋叶期冀的注视中压低声音笑道:“以后我们这潇雨楼,只做干净生意,给你半月时间,希望下次我来,你已经把那些勾当断干净了。”
林秋叶惊讶又不解:“干净?干净赚不了钱啊。”“杀人放火,比正经生意来钱快百倍,你做不做。"江凛眉头压低,脸上浅笑已消失无踪,目光平静,直视着她。
林秋叶叹了口气,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应道:“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