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什么都重要,他的困窘狼狈,他的迫不得已,他无法宣之于口。
“那……“青山哑着嗓子问,“今天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回来了?”奶奶浑浊的眼珠又簌簌落了泪,她对这个儿子曾经有多少爱意,现在就有多少恨意。
“他在外头又欠了债,四十多岁的人了,连份正经工作都没做过,就知道哄女人钱,然后拿去赌,仗着自己那张脸还过得去,不知道抱了多少女人的大腿,现在老了,没人要他了,外头的债可不就还不上了吗。”“腆着一张老脸回来,要卖房卖小超市,我呸!超市是扬扬累死累活做起来的,他现在想空手套白狼了,想屁吃去!我们扬扬可怜呦,妈死得早,爹又是个混账东西,靠着自己打拼日子才刚刚好过点,哪知道这个天杀的王八蛋阴魂不散啊!”
奶奶又开始哭了,她的哭声淹没在人来人往的嘈杂中,青山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或者说,无论怎么安慰都无法减轻她心里的半分悲痛。青山不合时宜地想到,小超市是高扬一手做起来的,和高成材无关,但房子大概率写的是高成材的名字,很可能保不住了。直到晚上八九点左右俩人才出来,甫一被放出来,高成材就跟在高扬身后叫嚣,恶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这房子写的是老子的名字,小兔崽子你想抢老子的房子,做梦去吧!明天看房的人就要来了,你们俩通通给我滚出去!”微长的刘海耷拉在额头上,一直遮住了高扬的眉眼,头顶苍白的白炽灯打下光,将他眼底的阴鸷照得格外清晰。
青山清楚地看到高扬身侧的拳头动了动,又要动手的样子,青山大惊,连忙赶住他:“高扬!奶奶受惊了,你来看看她。”闻言高扬默了片刻,周身气焰似乎熄灭了,他阔步走来,蹲在奶奶身边轻声说着什么。
青山站的位置正好与高成材相对,高成材身上酒气熏天,眼下青黑一片,光是看面相就知道他这是长期透支身体的缘故。忽地,他咧嘴冲青山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你就是他们说的我儿子捡来的拖油瓶?”
油腻腻的目光在身上舔舐,青山皱着眉头强忍不适,尽量忽视那道目光,她一字一句道:“你才是拖油瓶,你是你妈妈和高扬的拖油瓶。”“你!"高成材明显被惹怒,抬手就要打,却被身后的警察厉声喝住,他这才悻悻收了手,不痛不痒警告了青山几句,大摇大摆走了。青山在奶奶身边坐下,轻声问高扬:“房子怎么办?”高扬没说话,面上的青紫衬得他尤为可怖,高成材下了死手,这会儿他脸上还有血丝溢出来,片刻后,他道:“房子是他的,他要就拿去,我不图他的东西。”
奶奶急了,握着高扬的手不放,“不能给,不能给啊,房子给出去了你以后结婚怎么办?哪家姑娘愿意什么都不要跟着你?房子绝对不能给!”“奶奶。“高扬无奈唤了声,“你放心心吧,我手头有钱呢,咱们不要他的东西,等明天我去看看房子,咱们先租一间,过几年宽裕些了,咱们就再买一套,买个比他好的,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都清楚,往后的日子一定会难上许多。家里是不能回了,高扬暂且把她们安置在小旅馆,他开了两间房,把奶奶哄睡之后才回来,一屁股在青山旁边坐下。他脸上的伤还没来得及处理,血沫子干涸后凝在脸上结成痂,皱巴巴地扯着脸上的皮肉。
刚才趁着高扬不在,青山出去买了些消毒水和药膏,她走到桌前自顾解开塑料袋,回来时却见高扬已经闭上了眼,整个人深深窝进床垫里,像是累极了。青山拿棉签蘸了消毒水,蹲在他身边杵了上去。“嘶一一"高扬被疼醒了,立马从床上弹起来,眦牙咧嘴地看着青山,似在控诉。
“别动。“青山固定住他的脑袋,低低呵斥了声,“你想感染吗?这么多伤不处理就睡。”
高扬乐了,轻笑着看她:“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比奶奶还唠叨。”青山忍了忍,心中的不虞愈发强烈,她一扬手,把药膏砸在高扬身上,翻身下了床:“嫌我啰嗦,那你就自己来吧。”“怎么又生气了?小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高扬手忙脚乱接过那支药膏,小心翼翼往青山身边凑,他也搞不懂小女孩的心思,只好试探着猜,“我说错话了?我们青山小朋友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原谅我啊,我再也不敢了。”青山还是不理他,哼了一身转过身去,独自坐在凳子上生闷气。其实比起生气,她更多的是心疼,心疼他被迫退学,心疼他为了钱不得不给许家低头,心疼他过早地肩负起生活的重担,可她不敢说,这份隐秘的心疼,只能藏在心脏的某个角落,难以得见天光。她不敢说,只能以生气的形式发泄。
高扬捏了捏手中的铝管,小小一个很快被他捏得变了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圈,他忽地夸张捂住脸,五官扭曲像是痛极了,“哎呀,好痛,嘶一一青山你快来看看,伤口是不是又流血了?”
“哪儿呢?“青山果然立刻起身捧着他的脸紧张地看来看去,早就忘记了自己明明还在生气,她看了好几圈也没发现哪里渗了血,疑惑地道,“没有啊,你到底哪里痛?″
高扬低低笑了,那笑里多少带了些得逞的意味,他挑眉看着青山:“终于肯理我了?”
这下青山哪能不知道他是在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