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您怎么还坐得住!”
榆阳都要急死了:“今夜本该是您侍寝的,现下好了,您不去,大好机会白白给了那劳什子的青竹郎君!您还是去和公主服个软吧,公主心善,定然不会与您计较的。”
她与他计较?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裴寂薄唇轻扯。
再看榆阳那一副完全倒戈相向的模样,他眸色愈冷:“出去。”榆阳一噎,知道自家郎君的脾气,心里虽急得上火,却又毫无办法。只是临退下时,还是没忍住嘟哝了一句:“若是夫人在这,定然也要劝您过去的。”
裴寂淡淡瞥去一眼。
榆阳缩了缩脖子,委屈退下,恰好小太监富海端着热茶入内,一看屋内这气氛,也猜到怎么回事。
富海是大太监长福的干儿子,先前公主要派个可靠的人随驸马去洛阳,长福便安排了富海。
富海知道他此行的任务,明着是伺候驸马,实则是盯着驸马,以防其在外沾花捻草。
是以这一路上,富海打起十二分精神,丝毫不敢懈怠。未曾想花花草草没瞧见,他成曰不是跟着驸马爷跑到各个衙门查阅卷宗,便是跟着驸马爷走街串巷、访问河工一一
日行三万步,他两条腿都要跑细了!
且他先前觉着驸马爷是个话少性冷之人,这一路跟着,他发现驸马爷在公事上话并不少,尤其与百姓交谈时,很是和颜悦色。要不说那些百姓都愿意与他透些真话,富海在旁听着,都有些遗憾为何当年自家遭难时,不曾遇到像驸马爷这样的好官一一倘若天底下当官的都像驸马爷这样,他爹娘姊妹或许都还活着,他也不会被卖进宫里当太监。
此番回府后,干爹那边暂时没有旁的指示,于是富海依旧留在驸马身边伺候。
富海消息灵通,又深谙后院那些男宠的争宠手段,再看自家正直得发邪的驸马爷,实在有些瞧不过眼。
“驸马爷,您舟车劳顿一路,定然也累了,这些公务明日再忙也不迟。”富海将茶盏奉上,斟酌道:“奴才特地让厨房给您煮了杯安神茶,这方子是萧太医给公主开的,最是温和滋补,公主从前常饮呢。”裴寂眼波微动。
少倾,视线落向那热气氤氲的茶汤:“公主经常睡不好?”“可说呢。”
富海见驸马接茬,立刻精神起来:“公主一直有失眠之症,夜里总是难以入睡,从前都是靠这安神茶度日。不过奴才听说这些时日,后院那个叫青竹的郎君,凭着什么天竺助眠术,夜里陪在公主帐外敲钵诵经,倒叫公主得了一阵安眠。”
富海边说边觑着驸马爷那冷玉一般精致的脸庞:“奴才读书少,也不知那天竺助眠术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那个青竹,奴才倒是打听过,南风馆出来的小倌儿,先前公主为了买他,还与忠王世子起了胡龋……实在是个惹祸的东西!裴寂听罢,也对这事有了点印象。
当时他还告诫夏彦不必掺和女子的内帷之事,未曾想数月之后,这内帷之事竞成了他无法忽视的麻烦。
“驸马爷,有些话本不该奴才说,但咱们府上谁不知道公主最是心善。若身边之人是好的,那倒无妨。就怕那些个不老实的东西凑到公主身旁,有意带坏了公主,那可就糟了。”
富海道:“驸马对素不相识的百姓尚有怜悯之心,难道忍心叫公主被奸佞蒙蔽,与您离心么?”
裴寂黑眸微眯,偏头看向这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怪不得派他来盯梢,的确有根厉害的舌头,以退为进,不动声色便将高帽给自己戴上了。
不过富海那句“带坏公主”,的确说中了裴寂的隐忧。他是气小公主的贪花好色,朝三暮四。
但一想到那人傻乎乎的,对人毫无防备之心,又忍不住记挂。裴寂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莫名对小公主有了份责任心。或许是她哭着跑进宫里救他那一刻,又或许是她躺在他怀里,需要他唱歌哄睡的时候,亦或是灞桥送别时,她抱着他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她成了他的责任。
放不下,斩不断。
裴寂重重捏了捏眉心,他定然是上辈子欠她许多,所以这辈子遇上这个讨债鬼。
“啊秋,啊秋一一”
永宁躺在被子里,却连打了两个喷嚏。
帐外敲钵诵经的声音停下,青竹和珠圆的关怀声同时响起:“公主可还好?”
“还好还好。”
永宁揉了揉鼻尖,抱着枕头翻了个身,闷闷嘟哝:“也不知这大半夜的谁在背后念叨我。”
她这嘟哝声很低,青竹和珠圆都没听见,见公主并无其他吩咐,继续各司其职。
悠扬空灵的钵声再度响起,永宁却是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她还在生裴寂的气。
虽然她一遍遍劝自己,别想裴寂了,但脑子仿佛有它自己的想法,完全克制不住。
永宁从未如此郁闷,想她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在一个男人身上屡屡碰壁。
明明她对他已经够好了。
臭裴寂,王八蛋……
永宁裹成个蝉蛹般,对着墙壁,在心底骂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骂了多久,就在她隐隐犯困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出去。”
男人清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