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最初的空洞和痛苦,逐渐被一种炽烈的愤怒和不甘所取代。
“悍匪?埋伏?”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刀,看向朱明玉:“二姐!你信吗?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悍匪,专门去埋伏一个查案的御史?!”
“这分明是杀人灭口!是那些被他查到的蠹虫、那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下的毒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不容置疑。
朱明玉被弟弟眼中迸发出的骇人光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头:“我————我也不信————可是————”
“没有可是!”
朱允熥打断她,拳头紧紧攥起,骨节发白:“张师父是为了查案!是为了肃清吏治,是为了这大明的江山!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他低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无力回天的痛苦和被压抑许久的愤懑。
张飙是他灰暗生命中骤然亮起的一束光,是他心中认定的,唯一一个敢逆流而上、直面黑暗的勇士。
如今这束光可能熄灭了,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朱明玉看着弟弟近乎失控的样子,心疼不已,上前拉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冷无比:“小弟,你别这样————我们————我们做不了什么————”
“做不了什么?”
朱允熥猛地甩开她的手,眼中燃烧着一种朱明玉从未见过的决绝火焰:“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张师父蒙难,看着那些凶手逍遥法外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投向皇宫深处,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奉天殿方向。
“我要去见皇爷爷!”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什么?!”
朱明玉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抓住他的骼膊:“你疯了?!爷爷正在盛怒之时,连父王当初————连大臣们都不敢轻易触怒,你现在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她知道老朱对朱允熥本就猜忌疏远,此刻前去,无异于火上浇油。
朱充熥看着姐姐惊恐的眼神,脸上露出一抹惨淡却坚定的笑容:“二姐,我不能再躲下去了。张师父教过我,有些事,躲不过,就只能面对。”
“以前我畏惧皇爷爷的威严,担心引火烧身。”
“但现在————张师父生死未卜,若我连为他发声、恳求皇爷爷彻查凶手的勇气都没有,我还有什么脸面称他为师父?”
“还有什么资格————为父王报仇?!”
他的眼神清澈而决绝,那股一直被压抑着的、属于年轻人的血性和执拗,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恐惧与算计。
“可是————”
朱明玉还想再劝。
“二姐!”
朱允熥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求:“帮我!帮我去通传!就说————皇三孙朱允熥,有要事,恳求面见皇爷爷!”
“无论皇爷爷见与不见,责罚与否,我————一力承担!”
看着弟弟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光芒,朱明玉知道,她拦不住了。
她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去!但你————千万小心!”
说完,她提起裙摆,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的夜色中。
奉天殿侧殿。
老朱刚刚结束那场杀气腾腾的朝会,挥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坐在龙椅上,揉着刺痛的太阳穴。
连续的震怒和密集的决策,让他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孤家寡人的
冰冷与暴戾。
云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躬身禀报:“皇爷,明玉郡主在外求见,说是————允熥殿下有要事,恳求面见皇爷爷。”
老朱揉动太阳穴的手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不耐烦。
“朱允熥?”
他冷哼一声:“他不好好在北五所思过,跑来添什么乱?不见!”
云明迟疑了一下,低声道:“皇爷,允熥殿下他————此刻就跪在殿外广场上,说皇爷爷若不见他,他便长跪不起。”
“长跪不起?”
老朱眼中戾气一闪:“他这是在威胁咱?!”
一股邪火蹭地冒起。
张飙的事已经让他烦心至极,这个一向不被他喜见的孙子此刻跑来触霉头,简直是不知死活!
但就在他准备下令将朱充通拖走时,脑海中却莫名闪过张飙那混不吝的身影,以及他对朱允通的支持。
【这小子,跟他爹一样,认死理————】
老朱烦躁地挥了挥手,最终还是压下了立刻发作的怒火,沉声道:“让他进来!咱倒要看看,他能有什么要事”!”
“是。”
云明松了口气,连忙退出去传旨。
片刻后,朱允熥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进来。
“孙臣朱允熥,叩见皇爷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朱靠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他,没有叫他起身,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压迫:“说吧,什么事?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