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冰冷的弧度。
【绝无可能。】
【皇上是什么人?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蕴含着深意,尤其是涉及已故太子和早夭皇长孙的事情上,他的疑心病比谁都重。】
【最近市井间关于我与傅友文勾结,谋害雄英的谣言甚嚣尘上。】
【虽然蒋迅速抓人平息,宣称是污蔑————但这背后,若没有皇上的默许甚至推动,那些锦衣卫岂会如此高效”?】
吕氏看得分明。
【这根本不是什么谣言,而是皇上挥舞起来的鞭子,是一次赤裸裸的敲打和试探!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从未忘记雄英的死,也从未真正相信过我的清白!】
【他甚至可能————是在用我引蛇出洞,逼那个真正害死雄英的元凶,在压力下露出马脚!】
【或者————逼我在慌乱之下,去联系对方,从而将两条线一并揪出!】
【好狠的算计!好毒的帝王心术!】
吕氏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明知道这是陷阱,却不得不往里跳。
祭拜朱雄英,离开宫廷的庇护,身处相对开放的孝陵,这简直是给潜在的联系”创造了最理想的环境。
但她不能去联系那个人,绝对不行。
那等于自投罗网。
但她就怕————对方会主动联系她。
尤其是在这谣言四起、皇上明显加大调查力度的敏感时刻,那个人会不会也感到恐慌,会不会也想通过这次祭拜,与她统一口径,或者干脆将她作为弃子灭□?
【必须阻止这种情况发生!】
她需要一个方法,一个既能向皇上表明清白与顺从,又能彻底断绝那个人在此次祭拜中联系她的念头的方法。
忽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偏殿一隅,那里安静地供奉着太子朱标的灵位。
香炉中,三炷清香正袅袅升起青烟,如同朱标短暂而尊贵的一生,虚幻而令人怀念。
吕氏缓缓站起身,步履沉静地走到朱标的灵位前。
她看着那熟悉的牌位,眼神复杂难明。
有对过往尊荣的追忆,有对如今处境的不甘,更有一种被命运裹挟的冰冷决绝。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制作精巧、她曾日日为朱标亲手调制安神香的紫铜香炉上。
就是它————或者说,是它所代表的调香这件事,成为了傅友文当年通过玉观音与自己传递消息的桥梁,也成为了如今皇上怀疑自己、调查自己的一个重要切入点。
一个大胆而决绝的主意,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香炉壁,仿佛在抚摸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然后,她猛地攥紧了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
【既然皇上怀疑这香,怀疑我与外臣通过此道勾结————】
【既然那个人,也可能试图通过类似的方式,在祭拜时与我传递消息————】
【那我就彻底毁了这条路!
她要用一种激烈的方式,向老朱证明自己的徨恐与忠贞。
同时,也向那个人发出最明确的警告【别再想联系我,否则鱼死网破!】
另一边,北五所,偏殿小院。
夜色已深,但朱允熥并未入睡。
他坐在院中石凳上,就着廊下悬挂的灯笼微光,反复翻阅着那本已被他摩挲得有些卷边的《史记》,目光却并未聚焦在字句间,而是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思索。
朱明玉提着一个小食盒,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小弟!小弟!”
她压低声音,带着急促。
朱允熥抬起头,看到姐姐的神色,心中莫名一紧,放下书卷:“二姐,何事如此惊慌?”
朱明玉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我刚刚听宫人说————张飙在湖广查案时,遭遇悍匪埋伏刺杀!现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啪嗒!”
朱允熥手中那卷《史记》猛地掉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空了力气,脸色在灯笼光下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斗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剧烈的颤斗:“张师父————他————”
那个在他最孤立无援时,如同狂暴却温暖的飓风般闯入他生命,教会他抗争、带给他希望的身影————可能已经不在了?
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贯穿了他的心脏,比以往任何一次被忽视、被猜忌都要来得猛烈。
朱明玉看着弟弟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担忧更甚,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小弟!你别吓我!宫人是这么传的,但————但也只是下落不明,未必就————”
她试图安慰,却发现自己的语言如此苍白。
接连遭遇刺杀,下落不明,在这危机四伏的朝局中,生还的希望能有多大?
朱充通猛地推开姐姐的手,霍然起身,在小小的庭院中来回疾走,如同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