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中,她仿佛真瞧见谢淮殷的身影,真瞧见他拿着带着聘礼来同自己订亲了。
她听到身后白芷倒吸了一口凉气,“姑娘,怎么会是谢郎君……”
戚窈疑惑,白芷怎么也能瞧见谢淮殷?
她眨了眨眼,平复心神,眼中水雾褪去,谢淮殷的脸并未消失,反倒在她的视线中越发清晰。
谢淮殷显然也瞧见了她,他的目光仅仅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戚窈端在腹前的双手有些僵硬,但她依旧要维持章氏夫人的仪态。
从谢淮殷的神色中,她几乎有种错觉,她拒不见他,他竟真能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而她不仅无力阻止,反倒要大开门户来迎接他。
惊骇之下,戚窈觉得自己步履虚浮,入仰止厅时,她被门槛绊了一下,没等她站稳,另一只手牢牢托住了她的胳膊,待她借力稳住步子后,触及便分,戚窈知道是谢淮殷,可这场衣袖之下的暗流,除了她和他,无人知晓。
他怎么敢,怎么敢在众目睽睽下,同她这样攀扯。
坐定后,章老夫人也只是客套同谢淮殷叙话,未敢有任何的刁难,毕竟这位新朝权贵的雷霆手段,早已传遍整个洛阳。
闲话叙了两三轮,茶水也换过两三趟,他们之间聊的话戚窈一句没能听进去,她心中乱糟糟的,只想早点结束这场宴会。
谢淮殷不动声色打量着戚窈,她正微微抬手去拿案几上的糕点,见状她这般形态,谢淮殷心知她定然没有用早膳便赶了过来。
午后阳光被窗柩切割,斑驳洒在戚窈身上,她今日一袭雪青色云锦软烟罗,内里同色罗裙恰到好处地收束在那不堪一握的腰身。
谢淮殷缓缓呷了一口茶,视线于无声中上移;
女郎肌肤莹润,鼻梁秀挺,唇瓣饱满而柔软,如薄暮夏日初熟的樱。
随着她动作,她耳下坠着的玉坠微微晃动,勾着人的视线移向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许是为了衬今日雅致素净的裙袍,她今日带得是青玉坠耳铛。
见戚窈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糕点,谢淮殷忽然开口道,“我带了一样东西,要赠予戚娘子。”
他话落,果然瞧见她惊慌失措的目光。
啧,她终于看他了。
戚窈心中方寸大乱,谢淮殷他是疯了吗?
在未来妻子家中,要给长嫂赠礼。
不等戚窈反应,谢淮殷的盒子已经被侍从捧到她面前。
这是一个雕着花纹的木盒,单看材质和工艺,便能瞧出价值不菲。
戚窈牵起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笑容,她并未伸手接住那盒子,“谢郎君,这恐怕不妥当。”
她顿了顿又道,“你应当带礼物给二娘子才是。”
倏尔被点名的章婉惊诧一瞬,慌忙冲戚窈摇头。
戚窈收回视线,只听谢淮殷忽然意味不明笑了一下。
场面静默,落针可闻,因此他的笑声格外分明传入戚窈耳中:“戚娘子说笑了,这是成阳公主托我带给戚娘子的东西。”
“并非是我赠予戚娘子的……礼物。”
他堂而皇之搬出成阳公主,在场的人都同成阳公主不相识,更不清楚她和公主的关系。
话说回来,她同公主能有什么关系,但他的理由是成阳公主,既是公主隆恩,戚窈只得伸出手,接过那木头匣子,“是我误会谢郎君了。”
是夜。
终于送走这尊大佛后,章老夫人揉了揉肩膀:“谢氏出得这位郎君,倒真是一位人物,婉儿与他其实并不相配……”
“也不知为何,他偏偏应下同婉儿的亲事。”
徐嬷嬷道,“许是……谢郎君如今是陛下眼门前儿的红人,战功赫赫,又封了‘云麾侯’,若再同家世太过显赫的女郎结亲,恐怕会招人忌惮。”
章老夫人幽幽道,“倒也不失为一番考量,不论如何,倒还是咱们章家平白占了这个大便宜。”
“只是他那样的性子,我瞧着都有些胆怵,何况是婉儿,恐将来无法驭得住他。”
章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很快被坚定替代,“但为了章氏,这门婚事必须促成。”
“只是我记得,这位云麾侯,似乎同戚氏那丫头曾有过婚约。”
徐嬷嬷道,“正是,主母记得不错,只是后来谢氏落难,云麾侯下落不明,戚氏便毁了婚约,嫁入咱们府中。”
章老夫人道,“你说云麾侯,可还会对戚氏……”
章老夫人并未言明,但徐嬷嬷已经懂了,她笑道,“当年戚氏背信弃义,云麾侯如今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哪里还会念着戚氏?”
徐嬷嬷话锋一转,“即便是念着,只怕也是因为恨……”
那在这章府之中,今后见面的日子少不了,不知那戚氏受不受得住云麾侯的磋磨。
章老夫人深以为然,缓缓道,“说到底,也是戚氏时运不济,谁能料到云麾侯竟还能回来。”
倘若她当时识趣些,怀了那个孩子,她还肯护戚氏一二。
思及此,章老夫人又道,“青蕊那丫头的肚子,动静如何了?”
徐嬷嬷道,“青蕊姑娘还没动静。”
章老夫人缓缓闭上眼,捻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