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崔珩手中书页久久未能翻动。
管家瞧着长公子,忽然道,“郎君可是在想戚娘子?”
崔珩手指一顿。
管家又继续道,“奴记得戚娘子幼时,雪团子一样的女娃娃,跟在郎君身后喊‘哥哥’,郎君虽没应她,但步伐也慢了。”
崔珩不言。
管家道,“即便郎君怨夫人当年丢下了您,但戚娘子何其无辜……”
崔珩摆摆手,管家敛目退了下去。
崔珩想,他知道,并不是她抢走母亲的,而他也不会怨母亲当年丢下他;
这是小孩子才会计较的东西,他身为崔氏长公子,怎会在意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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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许久也没能找到那只耳铛,戚窈不欲再兴师动众,加之这崔府主人对她厌恶至极,恐也不会配合,思量之下,只能作罢。
章府内,下了马车一路回来,章老夫人拉着章婉都在絮叨,无非是今日相看如何。
章婉想说根本没戏,但又碍于母亲威严,不敢明说,只说自己不知晓。
章老夫人骂她是根木头,章婉悄悄睨了嫂嫂一眼,见她神色如常,登时松口气。
她怕嫂嫂一不留神说漏嘴,说出她和阿栉的事情,她是母亲女儿,无论如何,母亲应当也舍不得将她如何,但阿栉可就要完了。
章婉叹息之余,又想到崔氏是何等门第,章氏虽富贵,但如何能同崔氏这样的名流世家相比较?
凭她一个章氏女,如何能入崔氏的眼。
兄长伤病,母亲也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日子一晃过去半月有余,章婉还在参加各大赏花宴飞鸟宴,戚窈自崔氏相看后便称身体不适不再陪同。
章老夫人自顾不暇,倒也没对她过多发难。
戚窈仿佛又回到初成婚时候,不用早起,日子无忧无虑。
但终究不复以往,戚窈得知的消息是章序的病情还在恶化,恐没有几月时间。
尽管夫妻一场,但情分淡薄,戚窈生不出多少悲恸,更多是唏嘘。
以及她时而有些迷茫,不知自己今后的路究竟怎么走。
“姑娘……”
戚窈思绪被打断,“谢郎君又差人送帖子来,邀姑娘出府。”
戚窈眨眨眼,谢淮殷近日不知抽了什么风,频频给她递帖子,但他也知晓他和她的关系见不到光,因此帖子都是直接送到她院中。
戚窈想,自己如今就躲在章府不出来,谢淮殷同章氏无任何交情,难不成还能硬闯。
思及此,她摆手道,“我不去,就当做没收到这帖子。”
他纵有本事,难不成还能登堂入室?
如此便又过去几日光景,这日,府中颇为吵闹。
戚窈睁开惺忪睡眼道,“可是有什么新鲜事?”
见她终于肯醒,白芷顺势扶她起身,“据说是章二姑娘终于定下了。”
戚窈听闻彻底醒了神,“竟如此快?”
白芷道,“说快倒也不快,前前后后已经相看一月有余。”
戚窈眨眼,“原来日子过得这么快,眨眼便过去一个月了。”
暗香刚进来便听到戚窈感叹,笑道,“姑娘正值桃李年华,怎却开始老气横秋地数日子了。”
戚窈又道,“可知是许了谁家?”
白芷摇摇头,“我问了老夫人院中的下人,口风实在严,怎么也不同咱们说,只说是门顶好的亲事。”
戚窈道,“他们这样高兴,那应当便真是门不错的亲事。”
只是不知道章婉能不能割舍掉和那侍卫的情谊,安心成婚。
白芷亦点头,“章老夫人如此挑剔,若非是真好,应当不会松口定下二姑娘。”
但放眼整个洛阳,究竟还有哪家的儿郎,会令章老夫人如此满意?
暗香道,“姑娘别想了,等那准姑爷登门拜访,便能知晓了。”
第三日,那位神秘的“准姑爷”终于到访。
戚窈梳妆好后没顾上用午膳,一路去了仰止厅。
今日府中贵客到访,她身为章氏夫人,若晚到多少显得怠慢贵客。
但她院子离仰止厅有些远,一路疾行后终于抵达。
章老夫人和章婉已经等候在侧。
章婉眼眶有些红,但妆容之下,不算太过明显,瞧见戚窈前来,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神色。
戚窈心道,看来是没走出来。
又观章老夫人,此时一脸凝重神色,令戚窈越发好奇这究竟是何方神圣,叫章老夫人这样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半盏茶的功夫,外头传来喧闹动静,下人来通传,“老夫人,人到了。”
章老夫人起身,戚窈也一并起身来到檐下。
角门出,管事引着一道身影绕过影壁,天光和煦,微风拂过廊前海棠花瓣,簌簌作响。
戚窈仿佛回到当初还在戚氏的光景。
那也是这样一个晴朗春日,她也是这样站在廊下,心中忐忑地等谢淮殷来戚氏提亲。
那时母亲还在,她会拉着她的手,说“别紧张”,父亲特意告了假与她一同等着。
如今,如今……
忆及双亲,戚窈眼眶不由泛起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