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出现在巨熊面前——缩地成寸,空间在他脚下失去意义。
他伸出双手,不是攻击,而是拥抱。
拥抱那头正在自毁的巨熊。
这个动作太震撼,以至于庭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巨熊蒙眼的布条在接触的瞬间燃烧殆尽。它愣住,然后疯狂挣扎——不是攻击,是恐惧。它害怕自己身上的岩石甲壳会伤到这个拥抱它的人,害怕自己狂暴的力量会失控。
“好孩子,”祁淮之的声音贴着巨熊的耳畔响起,低沉,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停下。”
巨熊停下了。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岩石甲壳一块块脱落,但露出的不再是鲜血淋漓的能量,而是新生皮毛的光泽。它笨拙地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祁淮之的肩膀——那是熊类表示臣服和依赖的最高礼节。
岩盾本人跪倒在地,双手捂脸,肩膀剧烈起伏。这个以坚毅着称的哨兵,此刻哭得像个迷路多年终于回家的孩子。
祁淮之松开拥抱,手掌在巨熊头顶停留片刻,然后转向第三个——
“霜刃”,二十岁的少年哨兵。他的精神体是一对冰晶猎鹰,此刻眼蒙红布,在空中盘旋摇晃,洒下的冰锥无差别攻击,有几道已经划伤了他自己的脸颊。
少年眼神空洞,但眼角有泪——那是身体在哭泣,哪怕意识被控制。
祁淮之抬起头,看着那对挣扎的猎鹰。
他没有跃起,没有飞翔。
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来”的手势。
那对冰晶猎鹰,在空中同时一颤。
然后,它们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违背了塔的指令,像归巢的雏鸟般,直直俯冲下来——
落在祁淮之伸出的手臂上。
一只左臂,一只右臂。
蒙眼布条在落下的瞬间化为冰晶粉末。猎鹰们低头,用喙轻啄祁淮之的手腕,发出清越的鸣叫,不再是攻击的嘶鸣,而是归巢的欢欣。
冰晶开始融化重组,化作更精致、更轻盈的水晶羽毛,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霜刃跪倒在地,猎鹰的认知通过精神连接冲刷着他的图景。他抬起头,看着祁淮之,看着那对停在他臂上、宛如神圣造物的猎鹰,泪水决堤:
“它们……它们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
“他们以你的意志为准,你从来没有真正臣服过那些虚拟的指令。”祁淮之轻轻振臂,猎鹰飞回主人肩头。他走过少年身边时,手指拂过他脸上的冰锥划痕。
伤痕愈合。
十三个人,十三头精神体。
祁淮之用了四分钟。
当他治愈完最后一个回到庭院中央时,呼吸终于有了些许变化,是压抑的愤怒在沸腾。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光柱的闪烁已经癫狂到近乎崩溃的频率。
“你还有什么招数?”他轻声问,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一次性拿出来。”
塔的回答是最后的疯狂。
警报声突变——从尖锐的警告,变成一种低沉、诡异、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
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收容所还活着的人,全部身体一僵。
然后,楼栋里开始涌出更多的人。
不是几十,是几百。
所有还能动的收容者、值班人员、被标记的“可用单位”,此刻全部被驱赶到庭院。
大约四百人。
他们的眼神已经完全空洞,暗红色的光点吞噬了整个瞳孔。张开,发出同一种机械的声音:
“为塔……献祭……”
四百多头精神体,同时被强行具象化,同时被蒙上眼睛。
狼群、虎豹、猛禽、毒蛇、巨蜥、狮鹫、火焰巨人、冰晶凤凰、地震豪猪、风暴之眼……但更多是脆弱的兔子,干瘦的羚羊,凋谢的铃兰,枯萎的蒲公英。
它们全都缠上了暗红的布条,全都发出被逼迫的嘶吼,全都朝着祁淮之的方向,蓄势待发。
但最恐怖的不是数量。
是这些人的精神图景,正在自我燃烧。
“他们在透支生命……”林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仅存的右眼里满是痛楚,“塔的最终指令:如果无法抹杀,就集体献祭,用四百人的精神爆炸制造黑洞……”
苏芸的摇篮曲还在继续,但面对四百人的集体献祭,那温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之烛。
陈启抓紧祁淮之的衣角,手指关节发白:“母神……他们会死的……”
祁淮之沉默地看着那四百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四百头蒙眼之兽。
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线条锋利得像雕刻。黑色长发中那缕暗红的发尾,无风自动,像即将燃尽的余烬还在挣扎发光。
然后,他做了让所有人,包括塔都没想到的事。
他解开了风衣的束带。
动作很慢,很郑重,像在解开某种束缚,又像在褪去最后的伪装。
衣襟敞开,里面的暗红色作战服完全显露,颈间的双塔吊坠和宝石同时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