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淮之的红色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当他卸下伪装,完全展现神性本质时,那“母神”特质——包容、孕育、引导——会自然散发出来。对于这些被虚假母亲虐待、又本能渴求真母亲的孩子来说,这种气息就像黑暗中的灯塔。
不,比灯塔更直接。
是子宫的温暖。
“你叫什么名字?”祁淮之问。
“陈启……陈启。”少年赶紧回答。
“陈启。”祁淮之重复了一遍,然后问,“如果我现在告诉你,这座塔是假的,地下的呼唤才是真的,你会信吗?”
陈启没有任何犹豫:“我信。”
“为什么?”
“因为……”少年指着自己的手臂,“因为当我看到你身上的纹路时,我这里的‘虫子’……不,我自己的精神图景……它安静下来了。像终于找到了家,不再疯狂地往外钻。”
他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你能救我们,对不对?你能让我们……不再痛苦?”
祁淮之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重新看向窗外那座虚假的灯塔。秒后,他说:
“我不是来救谁的。”
“我是来接管的。”
陈启愣住了。
祁淮之继续说:“真正的塔——你们梦里的那个声音——已经被囚禁了。我要去找到她,然后……吞噬她。获得她的权能,她的法则,她的‘引导者’身份。”
他回头,红色瞳孔对上少年的眼睛。
“然后,我会建立新的秩序。在我的秩序里,哨兵向导的精神图景不会再失控,不会再痛苦,但前提是——臣服。”
“臣服于我,信仰于我,为我而战。”
“这样,”祁淮之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你们才能得到真正的‘母亲’,而不是一个只会抽血的假货。”
陈启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消化这些话里的信息。虚假的塔、被囚禁的真塔、吞噬、新秩序、臣服……
最终,他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如果我们臣服……你会像那个假的一样,抽干我们吗?”
祁淮之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孩子,”他说,“真正的母亲,不会喝孩子的血。她会给孩子哺乳。”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金色的光芒汇聚,凝结成一枚简化的塔形印记——不是现在那个三角标志,而是更古老的、螺旋上升的双塔纹章。
“这是我的‘印记’。”祁淮之说,“带着它,你可以暂时屏蔽抑制场的影响,恢复部分精神图景的控制权。但一旦接受,你就是我的所有物了。”
他将印记递向陈启。
“选择权在你。现在回头,继续当‘安静的燃料’,还能活一段时间。接受印记,跟我走——可能会死,但有机会看到真正的天空。”
陈启盯着那枚金色印记。
他的手指颤抖着,慢慢抬起。
在即将触碰到印记的前一刻,他抬起头,最后一次问:“你……你会赢吗?”
祁淮之的红色瞳孔里,倒映着少年苍白的脸。
“我从不输。”
陈启的手指,握住了印记。
金光涌入他的掌心,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最后在额心凝结成一个微小的、旋转的塔形符号。他的身体剧烈颤抖——
但不是痛苦。
是枷锁碎裂的声音。
抑制场加在他精神图景上的压制,被那枚印记强行撕开了。
陈启的背后,空气开始波动。
一只暗金色的甲虫虚影缓缓浮现。不再是黑色,不再扭曲,而是精致的、完整的、带着生命力的精神体投影。甲虫展开翅膀,发出细微的、欢快的振翅声。
它绕着陈启飞了一圈,然后停在祁淮之伸出的手指上。
祁淮之看着这只小小的精神体,红色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满意。
“很好。”他说,“现在,你有资格知道真相了。”
他收回手,甲虫虚影消散。陈启站在原地,感受着精神图景中久违的清明,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我该做什么?”他问。
祁淮之转身,走向楼梯。
“跟上。”
“我们去地底,见见你们真正的母亲——在她被我吞噬之前。”
陈启擦掉眼泪,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祁淮之的暗红色风衣在昏暗的光线中摆动,衣摆边缘的金色渐变像燃烧的火焰。
那些原本剥落的惨绿色油漆,正在以祁淮之站立过的位置为中心,缓慢地褪色、剥落,露出下面更古老的、刻着螺旋双塔纹章的石质墙面。
虚假的表皮,正在被真实侵蚀。
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