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城郭方向飘来的炊烟气。张清鸢勒住马,玄色劲装下摆被晚风卷得轻晃,连日赶路的疲惫没掩住眼底的亮——再往前,就能见到沈砚了。
“大小姐,前面就是永安城地界,咱们是先进城安顿,还是直接去沈世子的军营?”身后一名侍从上前半步,声音压得低稳,常年做杀手的沉稳刻在骨子里,只是问话时,目光不自觉飘向远方军营的方向。
张清鸢几乎没犹豫,指尖攥紧缰绳,指腹蹭过马鞍上的磨痕:“去军营。”话音落,她扫向队伍里最擅探查的两人,“你们先去摸清军营位置,避开岗哨,别惊动旁人。”
“是。”两人应声,身影瞬间窜进路边矮林,玄色劲装贴紧树干,连呼吸都压到极轻——常年的杀手本能,让他们避开了军营外围的明哨暗岗,不过半柱香时间,就摸到了靖安军大营的东侧边缘。
营里的景象让两人愣了愣:士兵们正分批往饭堂方向去,手里的食盒沉甸甸的,没有以往行军时的饥肠辘辘,反而个个脸上带着松快,炊烟气里没有寻常粗粮的涩味,倒透着些从未闻过的香气——显然这些天的饭食供应得极足,和他们印象里行军作战的苦况截然不同。
正想再往前探,就见帅帐前的空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暮色里。是沈砚,没穿盔甲,只着一身月白常服,袖口松松挽着,露出腕间的素银镯子——那是当年青云城时就戴的物件。而他身侧,站着个穿浅粉衣裙的姑娘,身段纤细,手却稳稳挽着他的胳膊,脑袋微微偏着,像是在说什么趣事。
两人的呼吸猛地顿住:他们跟着张清鸢见过沈砚多次,从未见他这般模样——沈世子待下属温和,却总带着几分疏离,可此刻,他侧脸对着光,嘴角竟勾着软笑,连眼尾都透着浅淡的暖意。姑娘手里捏着个银闪闪的小袋子,指尖挑着袋口,似乎刚从里面拿了片薄脆的东西,沈砚低头看她时,还抬手替她拂了拂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云。
姑娘笑着张口,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他嘴边,沈砚也没推辞,微微低头咬了一口,还故意皱了下眉,惹得姑娘笑得更欢,挽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紧。暮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处,竟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这场景,怎么跟大小姐说?他们跟着张清鸢卖祖宅、赶了十天路,大小姐满心都是来陪沈砚,可眼前这画面……
不敢再多看,两人悄悄退了出去,快步回到张清鸢马前,脸色却比去时沉了不少,站在原地,半天没敢开口。
张清鸢见他们这副模样,眉峰先蹙了起来:“军营找到了?”
“是、是找到了,小姐。”代号“九”的侍从先应了声,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些,眼神不自觉往旁边飘,手指还攥了攥腰间的短刃——这是他紧张时的本能动作,以往执行杀手任务时都极少出现。
张清鸢心里咯噔一下,指尖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追问:“怎么了?营里出了变故?还是沈砚他……”
“没、没变故!沈世子好好的!”代号“五”的侍从连忙接话,却越说越结巴,话到嘴边又卡了壳,最后只重复了句,“就是……军营找到了,位置在东南方向,离这儿不到五里路。”
这话落,空气里静了一瞬。张清鸢看着两人躲闪的眼神、紧绷的肩线,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军营找到了”,心里那点赶路的急切,渐渐被一股说不清的沉郁压了上来。她勒紧缰绳,指节泛白:“你们还看到了什么?直说。”
“小姐,不是我们故意瞒您……实在是这事……这事不好说啊!”代号“五”憋得耳根发红,终于忍不住拔高了些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愧疚,指尖无意识抠着腰间短刃的鞘,“我们摸到军营东侧时,正撞见沈世子……他身边跟着个姑娘!穿浅粉的衣裙,手挽着他的胳膊,俩人站在帅帐前说话,笑得特别近!”
他语速飞快,话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外蹦,连带着手势都比划起来:“那姑娘手里还攥着个银闪闪的小袋子,看着软乎乎的,里头像是装着零嘴——她还挑了片薄脆的递到沈世子嘴边,沈世子就低头咬了!还故意皱了下眉逗那姑娘,那姑娘笑得直晃他胳膊,沈世子……沈世子笑的时候,眼尾都弯了,我们从来没见他那样笑过!”
“还有营里的士兵,”他咽了口唾沫,又补了句,“个个手里的食盒都满着,飘出来的香味不是粗粮味,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鲜气,像是顿顿都有肉有菜,瞧着比咱们赶路吃的都好——显然这些天,沈世子根本没受委屈,还……还一直陪着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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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落,空气里静得能听见风卷过草叶的声响。张清鸢僵在马背上,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才勉强没让自己晃神。胯下的枣红马似察觉到主人的紧绷,轻轻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蹭了蹭,她却像没听见似的,目光直直盯着东南方向军营的位置,暮色里那点模糊的营火,忽然变得刺眼起来。
她卖了青云城的祖宅,带着三十个能以一敌十的手下,赶了整整十天路,马蹄踏碎了多少个晨昏,掌心被缰绳磨出了多少道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