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扶他,递上两本书,“我已向圣上举荐你为尚书,大约年后吏部就会有任命。“左大人……
“张大人,万担系于你肩,任重而道远啊。”书房再度归于寂静时,窗外已黑了下来,两旁炭火幽幽燃着微弱的光。左时珩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点起烛火,转身之际,安声再忍不住,猛扑入他怀中,紧紧抱着他。
他垂眸,心疼又爱怜地抚摸着妻子柔软的发。“哭成这样……”
安声在他怀中饮泣不止。
直到此刻,她哪里还不明白,左时珩的性命已行至尽头,他并非自戕,但不存生志,神亦无用。
他交代好了后事,逐一安排了所有人的未来,然后平静的,甚至是高兴地,迎接着自己的死亡。
她想,难道左时珩之所以能看见她,是因为他正处于濒死之际吗?可这里,分明是她的梦,梦醒后又会如何?……他会就此死去吗?
下一个梦里,他还会在吗?
还是说,这里根本不是梦境,而是另一个真正存在的时空?左时珩正渐渐散去的生机与意识,在时空混沌交叠中,接到了她,触到了她,那又要在这具冰凉的躯体彻底枯朽后,前往何方呢……她蓦然发觉,她与左时珩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仿佛两条交叉的线,只在那一点上相遇了,而后便是渐行渐远。
她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她愈发紧紧环着左时珩的腰,生怕一松手他便会消失一般。那些曾经无法拼凑完整的碎片慢慢浮现,在脑海中竞清晰起来。在这一刻她倏忽想起,第一次见他不在梦里,而是在安和九年三月的云水山中。
他等了她五年,终于等到了她。
她爱他,爱他入骨。
纵然她不曾有过那些前尘,可她还未对他说过,遇见他的第一面,她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他那么好,那么那么好,她想与他一辈子的,不,一辈子都不够,她贪心地想要生生世世。
怎么能…怎么能到此为止呢一一
“左时行……左时……”
安声在诊疗室的沙发椅上被医生唤醒。
她闭着眼,十分抗拒地流着泪,反复呢喃这个她深爱的名字,不愿醒来。医生拍拍她肩,温柔问:“安声,那只是梦,现在已经结束了,告诉我,这次你梦见了什么,好吗?”
安声缓慢睁开眼,双目失焦,从梦中醒来,她似乎被一种庞大而空茫的悲伤笼罩了,连呼吸都十分费力。
孟医生又耐心问:“还是梦见了…左时珩,是吗?梦里,他怎么了?你们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个名字似触发了记忆开关,安声猛地一颤,心脏似被尖锐贯穿,疼得浑身痉挛,以至于不得不蜷缩起来,大口喘息。但没有用。
她张大了嘴,得不到丝毫缓解,她想要哭出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豆大的泪珠滚滚涌出,决堤一般,让她不受控地发抖。孟医生见状立即去引导她,舒缓她的情绪:“不要急……现在听着我的声音……慢慢呼吸……
安声死死按住胸口,不住地发出抽气声,像是要将五脏六腑全部揉碎,每一个毛孔都在疼痛着。
“那只是一个梦,安声,你想一想……”
“不……”她急切打断医生,睁大了蓄满泪的杏眼,“那不是梦……那不是梦!“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啊…“她躺在这张沙发椅上终于哭出了声,起先只是啜泣,很快转为大哭,痛哭,撕心裂肺。孟医生坐在旁边,眼睁睁望着这个年轻女孩哭到几乎脱水晕厥,眼眶亦有些发红。
纵然她见过许许多多的患者,也从未感受过如此深切的悲伤,甚至只是来自于一段不存在的虚幻的梦境。
安声打开门,回到家中,打开了灯,又关上。而后,虚脱地在黑暗里缩进沙发一角。
外面车来车往的声音被放大数倍灌进来,她想起那场车祸,想起那辆失控的大卡车。
她忽然赤脚踩在地板上,快步来到阳台。
推开窗,潮湿闷热的风涌了过来,似要将她溺毙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她望向不远处的街道,路灯静静伫立,时不时有车驶过,卡车倒是不多,不过附近两百米,还有一座立交桥。
她闭上眼,任风将她的发汗湿在颈侧,几秒后,她关上了窗,将喧嚣隔绝在外。
医生开的安眠药她没再吃,在阳台枯坐了一整夜。天亮后,她分别给父母打了电话,在之后几天和他们各吃了一顿饭。父亲再见到她时似乎有些吓到,问她:“你怎么一下瘦这么多?上次听你妈说,你找了个什么心理医生,真的假的?到底怎么回事?我在网上搜了一下,可不便宜,你别被人给骗了…”
继母附和:“是啊,别看学历高,该骗还是得被骗,挣得多也没用啊。安声淡笑:“假的,没找,已经好了。”
临走时,她留下了两万块钱。
对父亲平静地说:“爸爸,就这样吧,我不想继续当你的女儿了。”这天晚上,她又做了一个梦。
醒来后,安声卸载了所有社交软件,买了票坐车回了乡下。她从老家小卖部里买了一袋子香烛纸钱和水果,独自一人去了冷清的墓园。乡下的墓园是村里后来规划的,旁边都是菜地,不过夏日炎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