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显露轮廓,脖颈,肩背,腹部,手臂,处可见淤青瘢痕,那是一个个针孔留下的,触目惊心。左时珩的目光轻柔掠过安声,停在阿序身上,微微一笑。“爹爹准备好了,来吧。”
阿序的泪再次流出来。
常人扎针后,针孔几不可见,即便略有淤血,也会很快消失,可爹爹已心脉碎裂,气血枯竭,无力回天了。
他低下头,取了针,寻到穴位迟迟不敢开始,只站在爹爹面前抽泣起来。左时珩摸摸他的头,语气温和:“无妨,即便没有用,当作练手也好,何况……
他笑了下:“我从前不知阿序于医道上竞是天才,随师父学医不过一年,就能独自施针了,不论医术高低,这份心性是极难得的,爹爹很是欣慰。”“来吧。"他鼓励道。
阿序忍住泪,用袖子擦了擦眼,然后将手中银针缓缓刺入父亲的膻中穴。左时珩微微蹙眉,冷汗从额上渗出,不过神情尚算淡然。安声忍不住走近了些。
她看见第二针刺入巨阙穴,那是心脏下方的位置,针头深深没入肌肤,长长一根细针,只余下短短针尾。
左时珩已阖起了眼,双手握拳放在膝上,极力忍耐痛楚。待位于内关穴的第三针刺入,他已不受控地战栗起来,汗水沿脖颈滚落,滴在锁骨上,脸色更是煞白,隐隐透着青。阿序转过身,紧咬着唇,去取小捆艾草于火上点燃,慢慢灸着下针的位置。当艾草的味道弥漫时,左时珩的痛楚几乎达到顶点。他深吸着气,又缓缓吐出,纤长的眼睫上挂起细小雾珠,眼尾漫出成片的红。
他浸在这般极大的痛苦中时,蓦然被人轻轻抱住,温热的体温与气息洒在颈侧。
“左时珩。“安声在他耳畔呢喃,带着隐隐哭腔,“怎么会这样呢……我能做些什么……才能救你……”
左时珩没力气说话,只是侧首贴着她,贪恋着她的味道,眉间痛楚稍减。能救他的,此时此刻就在他的身边,这正是他所求的,哪怕只有一眼,他已是十分满足。
约半个时辰,阿序行针完毕。
左时珩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眼,纵然浑身冷汗如雨,也不忘笑着对儿子点头:“比之前更好了。”
阿序沉默地收拾着银针,蓦然转身站在父亲面前,双眼通红,抬声喊道:"爹爹不会好了!爹参……爹爹分明知道
他全身发颤,泣不成声。
岁岁从门外冲了进来,大大的眼睛早已哭得通红,她大约一直守在门外,不过没有出声,此刻冲进来本是为了反驳哥哥,却同哥哥一样在爹爹面前停住脚步,咬了咬唇,泪珠断了线般,说不出一个字。左时珩已掩了衣襟,重新披上大氅,气色看来比施针前要略足些。仿佛方才承受的痛楚不曾存在,他仍旧从容而温和,步下床榻,俯身将兄妹二人齐齐揽入怀中。
此时岁岁与阿序才趴在他肩上大哭出来,哭了许久,将他的衣裳都哭湿了。待他们情绪稍好些,左时珩才轻声道:“爹爹很自私,对不住岁岁和阿序。”
他摸着孩子的头,满眼歉疚与怜惜。
“爹爹没有岁岁和阿序眼中那般厉害,本该对朝廷尽忠,对你们尽责,但爹爹一个人…做不到这些。”
岁岁哭道:"“爹爹,娘亲还会回来的…参…左时珩望着安声,眼里透着柔和的笑:“或许会的,但爹爹之前已经等了太久,大约是等不到了……岁岁和阿序还小,但比爹爹更坚强,更厉害,也更聪明,是吗?”
阿序摇头:“不是,不是。”
左时珩叹了口气:“娘亲很爱你们,也很思念你们,将来某一日,娘亲大约还会回到你们身边的,只要你们好好长大。”哄了许久,左时珩牵着两个孩子回到书房,又耐心详细地交代了他们许多事,也给了岁岁一封信,让她交给永国公府的老夫人。随后,他又将穆诗唤进来,让她给成国公府与刑部尚书府上分别送去书信。穆诗还不知用意,只见大人神色平和,还以为是好些了,高兴地应声不迭,得了吩咐便走。
穆诗离开后,左时珩才叫了穆山与李氏,以实情相告,李妈妈当即哀哭不已,跪地叩头,穆山也红了眼,跟着跪下。左时珩将夫妻俩扶起,笑道:“人固有一死,不必如此,二位在府上十载,我已将你们视作家人一般了。”
他嘱咐二人,如何料理他的后事,最后道:“我已向皇上陈情,直至阿序弱冠之年,暂不会收回这座宅子,你们亦可安心住下。不过,岁岁与阿序年幼,将来多望兄嫂照看。”
左时珩神色端肃,朝二人拱手正式行了一礼,立被扶住。穆山哽咽着,无比郑重道:“大人哪里的话,我们一家若非大人与夫人所救,早已不知投胎多少回了,大人与夫人又待我们这般好,恩情是几世都报不完的,将来除非少爷小姐赶我们走,否则我们夫妻两个会伺候他们一辈子。”最后见到左时珩的是工部左侍郎张为是张大人。这些日子,左时珩在病中拒见了所有人,张为是接到请帖时,正在忙碌,但毫不犹豫地动身赶来左府。
见到左时珩的第一眼,张大人足足愣了有一刻钟,俄而双目渐渐泛红,一声叹息溢出喉咙,深深作了一揖,久不愿起身。“张大人,这是我这些年系职工部时的一些心得。"左时珩摇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