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痛彻
左时珩牵着她,步履从容,穿过一道道庭院。安声看见很多下人向他行礼,他皆点头回应,路过时,她听见下人们激动地双手合十,说感谢菩萨显灵,大人都能下得来床了,看样子是要大好了。进入内院,少见人影,周遭变得安静起来。严寒冬日,天冷阴沉,不知是否因前些日才下了大雪,致青竹摧折,草木委顿,偌大的园子,竟呈现出一片天暮枯败之景。他们进了风芜院,走进了书房。
书房中摆了两个炭盆,将房中烘得很热,还能闻到些残存的草药清苦。左时珩依然没有脱去大氅,也没有松开她,而是握着她的手,坐在那张黄花梨书案之后。
他对安声轻笑道:“我要研墨写字,阿声就在这里陪我,好吗?”安声点头:“好。”
他这才轻轻松开她,挽袖执了墨条。
可书房中这样热,安声都已有体感,左时珩的手依然毫无暖色。无人说话,十分安静,只有细细的研磨声持续响起。安声站在一旁凝视着左时珩的侧脸,实在是特别英俊好看,但似乎缺乏了点生气,让她想到入院中时,见到的那丛墙下将折的竹。一场雪,怎会就将竹压断了呢。
研墨,铺纸,提笔。
安声视线落下去:“你在写信吗?”
“嗯。”
“给谁写的?”
“给好多人写。”
左时珩顿笔朝她笑了笑,才又继续,写完一封便放置一旁晾干。安声赞道:“你的字极好极好。”
“你喜欢吗?”
“很喜欢,但我写字不怎么样。”
左时珩莞尔:“我知道,是四岁小孩的水平。”安声捂脸羞赧,遂反应过来:“你见过我的字?”“当然。"他笑着,将那封晾好的信纸折好放入信封,用火漆封存盖印,而后抬头望她,“阿声,我们是夫妻啊。”
安声怔愣,随即恍然。
原来他们真是夫妻啊,还以为只是混乱无序的梦呢。那左时珩就是她的丈夫了?…怪不得上次见他病重吐血,她哭得那样心痛。
不过,现在也是梦吧?一个更清晰的梦。
她转头看向别处,透过书房那扇隔窗,望见一株很高的玉兰,不过此时早已凋零,在寒风中瑟瑟。
腰肢一软,她被左时珩揽入怀中,坐于他膝上。“看来阿声又不记得了。"他轻蹭着她的脸,低低叹道,“果然,我们不能分开太久。”
安声记不太清那些梦境碎片中他们完整的过去,但还记得爱他的感觉。“左时……”
他的怀抱不再温热,沁着一股经久不散的清苦药味。离得这样近,她忍不住抚摸他消瘦面庞,红了眼问:“你是不是……病的很严重?上次我看见你吐血了。”
“上次?"他有些诧异,眸中透出微微的光彩,然后拥紧了她,无比眷恋地抵在她发间,叹息,“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怪我,应当早些看见你的。”他轻拍她背,柔声哄道:“不要怕,我没有生病,这只是一个必然的结果罢了。”
安声有些不明白他的话,但她预感到,有一件她不能接受的事正在不可逆转地发生。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左时珩松开了她,低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进来。”门被小心推开,朦胧天光下,站着个半大的少年。是安声之前在梦里见过的孩子,但她现在知道,在这个梦里,他是她的孩子。
他叫左序。
阿序走进来,进入安声清晰的视野中,他看起来比她上次所见要更加瘦削,双眼是红肿的,布满了红血丝。
“爹爹。”他低低喊,尚未走近,泪先一步掉落。左时珩拾起一封写好的信给他,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去书院时,代爹爹转交给刘山长吧。”
“爹参爹“阿序颤声,用力攥住那封信,泪淌得愈多。左时珩只是笑笑:“是不是到了施针的时候了?你先去房里,爹爹等会儿就过来。”
少年哭声压抑在喉腔中,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安声目送他走了出去,问道:“别人是不是看不见我?”左时珩轻颔首。
安声不解:“那为什么你能看见?”
左时珩没有解释,只是温声笑:“这没什么不好。”而后扶着桌沿起身:“阿序要替我施针,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安声握住他的手,摇头:“不要。”
左时珩无奈地笑了声,继而也握紧了她的手:“好,那一起吧。”从书房到卧房,要经一段短短连廊,越过连廊能望见庭中景,安声左右环顾,只见到了枯败的山水,心有戚戚。
左时珩说:“不要紧,待开春,花还会开起来的。”安声注视着他的双眼,他脸色苍白,衬得双眼愈发深邃幽沉,眼中盛满倦色,不过向她落下的目光依然是温柔的,携着和煦笑意。她轻点头。
阿序已在房中等着了,床头的柜子上摊开了一卷针,长短各异,粗细不一。卧房的药味比书房还要浓烈一些,不过比安声上次来散去许多。墙角也摆着两个炭盆,阿序只穿着薄薄单衣,已热得流汗,而左时珩的手从始至终没有暖过。
门关上,左时珩坐到床边,脱去大氅与外衣,又脱去中衣,露出上半身,那一副优越宽大的骨架已透过苍白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