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叹了口气,很是失望:“算了,你也这么大了,这些道理我也不想反复跟你说。不过我是你妈,肯定还是要为你操心的,你现在毕业了工作了,下一步就是等你结婚生子,那我的任务才算完成了。我问你,那个男生说给你发了好多条消息问候你,你怎么一条都不回啊?”又补充:“这个男孩条件都挺不错的,父母都是老师,家里有两套房,现在工作的地方跟你公司不太远,工资也跟你差不多吧…”母亲说了许多,安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有些神思恍惚,不知从哪句话开始,或许是那句结婚生子?她竟又被扯入那些梦境碎片里。
……你有没有在听?你到底怎么想的?”
安声回过神,怔怔:“什么?”
见她恹恹,母亲摇头:“算了,你先回去吧,别忘了跟那个男生聊聊,下周末你们一起去吃个饭。”
母亲说罢转身要开门进去,被安声拉住。
她望着母亲,眼眶渐渐蕴起泪。
“妈妈,你还爱我吗?”
母亲一愣:“你这什么话,你……”
“妈妈。“安声打断她,微微哽咽,“我觉得……你在妹妹面前,才像一个妈妈,但是对我…”
她涌出泪,说不下去。
母亲沉默半响,才幽幽叹道:“小声,妈妈那会儿也年轻,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有了孩子,有些事做不好也很正常,但你现在长大了,不应该老想着以前,外婆不是对你很好吗?”
安声眼底期盼退成暗色,再没什么可说的了。从多梦乏力容易犯困后,安声开始失眠。
她的睡眠时长开始变短,变得碎片化,只会在极其困倦时勉强打个盹,而噩梦依然频发。
或许不该称之为噩梦。
梦里总是出现同一个男人,在梦里他是她的丈夫,他待她太好太好,好到让她做梦时不舍得醒来,清醒时又不敢入睡。不过这些梦都是断断续续的,醒来后会遗失大部分细节,无法拼凑完整,唯有发红的眼尾与泪痕,才提醒着她,梦里她的情绪曾十分强烈。她心慌的频率也变高了,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觉得空落落的,犹如心被挖去一块,偶尔刺痛。
但因她在这次车祸中肋骨断裂过,所以起初归结于正常情况而没有在意。她独自在出租屋里待了一周都没出门,每天点一次外卖,只能勉强吃上几口,稍微多一些便会因反胃而吐掉。
手机上有很多消息,她一个都没看没回,直到母亲多次打电话催促她去和那位介绍的男生吃饭,她才准备将自己收拾收拾出趟门,当作改变一下心情。但,这次相亲没能给她带来任何正面的情绪反馈。她与对方吃了顿饭,看了场电影,电影散场时,对方提出要送她回家,被她拒绝了。
其实吃饭时,她就已经心不在焉了。
吃饭的地方是男生发过来的,选了一家烟熏火燎的老旧面馆,露天坐在外面,说要带她尝尝“地道老手艺",吃饭时对方又长篇大论地批判着网上一些热门话题,诸如彩礼,生育,婆媳矛盾等,她敷衍的附和却换来对方更起劲的喋喋不休。
之所以还去看电影,是她觉得看电影会比较安静,对方至少不会在她耳边不停说话。
电影放了什么安声没记住,大概是一部爱情文艺片。她只记得在对方想趁黑牵她手时将一杯奶茶佯装不小心地泼在了他裤子上。回家以后,她没开灯,在黑暗中蜷缩在沙发里。微信响了一声,她拿起手机,聊天屏幕映出一张憔悴苍白的容颜。是相亲的男生发过来的。
他说:“今天非常愉快{笑脸}我觉得你长得很漂亮,就是性格太温柔内向了,不过正好我的性格比较外向,结婚后我可以引领你成长{玫瑰花}{比心}。安声忽然一阵反胃,跑去洗手间却又吐不出来。回到客厅,她拿起手机给对方转了两百块,然后把他删了。她缩在沙发一角,动也不想动。
没有开灯,但她觉得房间好亮,窗外透进来的路灯,高楼灯带的反光,偶尔驶过楼下的车灯,无一不驱散着黑暗。
但她需要黑暗。
她觉得不对劲,黑夜不该是如此,夜色应当如墨深沉,才能在仰头时望见满天繁星。
她抬起眼,环顾四周,陡然觉得空荡荡的。分明只有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她却仿佛身在荒原,冷冽寒风凌厉如刀,在她身上劈出道道看不见的伤痕。
没有流血,但是很疼,很疼。
安声抱着自己,缩到毯子底下。
她觉得自己有一种积压了许久的东西,应当要发泄出来,但她却不知是什么,所以闷得浑身难受。
不知多久,她做起了梦,不再是碎片,而是第二个相对完整的梦。梦里依然是那座宅子,却是一个白天。
门前的雪已化了大半,但寒风呼啸,似能穿肉透骨,冻毙人的魂魄。虽在梦里,她依然能觉察一些冷意。
她同上次一样,走进那座宅子,那间院子。这里相比上次似乎冷清许多。
低低的争吵从院中一角传来,她绕去一看,是两个孩子,其中一个便是上次她于梦中所见,趴在床边哭泣的小姑娘,而那个半大的少年与小姑娘眉眼相似,大约是一对兄妹。
走近,压低的争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