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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别(2 / 2)

那篇课文,'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她顿了顿,歪着头看左时珩,眼眸弯弯:“舟中只有两人,你和我。”左时珩便笑:“北阳湖便是这般景色,若你不怕冷,起得来,我们明日就去如何?”

“肯定起得来,你得叫我,叫一遍两遍三遍四遍……我就起来了。”安声晃了晃他的手,步入亭中,顿觉暖意拥来,不觉深吸一口气。“坐下歇一歇,暖一暖,我先给你倒杯茶。”左时珩转身向炉火旁。

“左时珩,这梅花要找个瓶子…”

话语戛然而止,寂静无声。

左时珩才提了茶壶把手,怔了怔,回头望去一一亭中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唯有几枝寒梅落于地上,渐渐沾上袭来的雪。雪下大了,又起了风,左时珩视线被漫卷无序的雪分割着,近处桥廊,远处屋脊,俱融成了灰白一片。

他松了手,向外轻唤一声:“阿声?”

无人应答,转瞬被风雪吞没。

他俯身拾起那几枝梅,走出亭子,盯着来时两人尚未被雪完全覆盖的脚印,眼底渗出细密恐惧。

雪下得更急了,簌簌作响,落满全身,结成冰霜,冷得人骨头发颤。左时珩嘴唇翕张,再唤不出一声,他茫然立在天地间,脸上薄薄血色迅速褪去,苍白如纸,浑身血液冻成了冰,连同心脏也不再跳动。良久,他忽然唇角溢出暗红的血,遂失力跌在雪中,呕血不止。拥在怀中的那束寒梅被鲜血浸透了,又慢慢结成了冰。天地无声,唯风雪肆意。

“还有意识吗?”

“有。”

两句模糊不清的对话传入安声耳中,她不舒服地闭上眼,还没意识到身处何处,又再次陷入黑暗。

好困,仿佛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无比沉重,一再往下坠去,她很想睡觉。

但不知为什么,她身边好像来来去去好些人,总在喊她,吵她,一再打扰她的好眠。

直到她烦躁地睁开眼。

病房窗外种了一排的樱花,时值农历三月,正盛放得灿烂,一阵风来,便洋洋洒洒,似漫天大雪。

安声靠在病床上望着,有些发呆。

她记得那场车祸,当她从公司离职后不久,便被一辆失控的大卡车撞上。她因内出血被送去ICU抢救一日,生命体征平稳后又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了两三日,后来才转入普通病房,至今已住院两周。父母在当天就接到警察电话来过了,等她脱离生命危险后才走,不过,医药费还没交齐。

安声听罢不过笑了笑,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她小学六年级时父母离婚,她被判给父亲,后来父母各自进入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为她抚养费的问题吵了没有一千次也有一百次。她住院期间,妈妈来看过她,给她留了两千,说自己多么不容易,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才报了两个特长班,一学期就要几千块,又问她:“你工资挺高的,应该够吧?要是不够,你再跟我说,我想想办法。”安声说:“够了。”

母亲松了口气,笑道:“我就说,小声你有出息啊,考了好大学,找的又是好工作,又体面工资又高,你妹妹将来不一定比得上你。”临走前,又想起来问:“上次我发给你的那个男生,你聊了吗?你这突然出个事,人家还关心你呢,有空你跟他吃个饭?”安声闭上眼:“妈妈,我困了,下次再说吧。”很多同事也来看过她,惋惜说她辞的不是时候,不然就算工伤了,不过万幸人没大事就好。

她倦极了,实在疲于应付。

后来父亲也来,来时她刚吃了饭,父亲将提的一袋水果放在床头,忽然问:“你们公司能赔吧?加上你那个医疗保险,你抽空算一下,一共能报多少,我先给你垫着的,到时候你…”

“到时候还你是吗?"安声打断他。

父亲讪讪:“你看你,我话都没说完,我一个做爸爸的,能跟你要钱吗?我是说,你那个大公司.……

安声再次打断他:“爸爸,我已经辞职了,公司不报。”父亲一愣:“你辞职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转而愠怒:“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辞职啊?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你一天到晚想什么?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从小到大你知道……安声叹气:“不要说了爸爸,医保能报很多,剩下的部分我自己出。”她一共在医院住了三周,几乎每日都是望着窗外飘落的樱花度过。出院那日,樱花已凋零得差不多了。

她在收拾东西时,护士过来查房,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今天出院吗?出院之后好好休养,恢复得很快的,不要担心。”“谢谢。"她笑着点头。

护士似乎想起什么,问她:“对了,左时珩是你认识的人吗?”“左时珩?”

“嗯,你被送来那天,一直念着这个名字。”安声诧异,认真想了想,摇头一笑:“我没印象,可能是做梦的时候胡言乱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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