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生别
安和九年的第一场雪,下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雪仍未停,不过只剩了懒懒的絮,在寒风里飘飞。天地皆白,混沌初分。
比往常迟了稍许,才有人走出来,慢慢扫去门前的雪,晕成这幅空白画纸上的点点墨迹。
安声刚将手从被窝里拿出来,便又缩了回去。好冷。
她翻身向外,手臂自然地搭了过去,身旁空空如也,一下将她睡意惊走了许多。
不过下一刻,被角便被轻轻掀开,她落入一个略带凉意的怀抱里。左时珩摸摸她头发:“吵醒你了?”
安声在他怀中闭着眼摇头,蹭了蹭,将脑袋完全埋在他胸膛。“还以为你不在。”
左时珩拥着她再度躺下。
“外面很冷,我方才是去添了炭火,让屋子里更暖些。”“嗯……很冷那就不起来了。”
“是谁昨夜睡前兴冲冲地跟我说,明早要去湖心亭围炉煮茶,踏雪寻梅的?"左时珩笑了下,将被角掖紧了些。
安声懒懒的:“反正一时半会儿又化不了嘛。”虽不想起,但睡得早,这会儿醒了也就不困了,两人躺在一块闲聊几句,就更没了睡意。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到底还是起了。
不过下床时,她眼前骤然闪过道白光,晃得她踉跄了下,跌入左时珩臂弯。“怎么了?"他担心问,“可是在屋中闷得头晕?”“不晕。“安声也有些莫名,扶着他站稳了,说不出所以然来,便笑道,“可能是还没睡醒。”
不过心口却陡然生出怪异的空落感,寻不出根由,只得暂时压下不去管。穆诗领人送了热水来,水汽蒸腾。
两人洗漱一番,吃了早膳。
天冷了,岁岁还在赖床,所以如今不跟父母一起吃早饭,免得来回跑着容易着凉。
前两日安声与左时珩还在说,书院快放假了,要一起去接阿序回来,如今这么大一场雪,大概书院还要放得更早些。离年底不过一个多月,家人在一起温馨平淡地度过这个严寒冬日,是安声期待许久的一件事。
接近巳时,她才推门出去,立时一股寒意扑面,不禁缩了缩肩膀。身上穿得很厚,还裹着毛茸茸的斗篷,安声扬了扬胳膊,望向身旁披着大氅的左时珩。
“我现在是一只笨拙的北极熊了。”
“熊可一点不笨拙。”
安声仰头:“那你是说我笨拙?”
“我是说,熊是猛兽,可不及你冬日可爱。”左时珩扬手将她肩上的风帽给她戴上,系紧,掩住顷刻便被风吹的泛红的脸,眼底透着宠溺的笑:“你是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哼,那我就是一只北极兔了。"安声满意点头。阶前的雪已被扫去,不过因雪未停,又覆了层白。安声慢慢向院门走去,路过庭中划过青空萧萧瑟瑟的海棠枯枝,路过被雪压弯却愈发苍翠的竹,还有墙角那丛沉默的忍冬。她踏上台阶,站在院门后朝左时珩摆手笑:“南院那边的梅必定开了,我去折几枝来,再去湖心亭找你。”
左时珩颔首应:“好。”
府邸很大,内院有一个荷花池,湖上架有廊桥,通往一个四面透风的水上小亭,天冷起来,池水便冻住了,昨夜那样一场雪后,今晨彻底化作块羊脂玉,倒映着池边琼枝倩影。
因安声想要在此煮茶赏雪,左时珩昨夜便早早吩咐了,于是下人们已将亭子四面用幔围起,既可防风,也能透光,里面置有一茶几,一软榻,榻上一床厚毯子,旁边还有一个小火炉,一袋银丝炭,不过如今炭火还是冷的。他端坐于内,将炉子点上,待安声折梅来时,亭中已然烘热,便不会冷到。不久,下人又送来茶水,一筐吃食。
炉子生起来,几块炭燃着红红的光,逸散出暖意。他挽袖,露出一截玉白腕骨,修长手指不疾不徐地拨了茶叶在壶中,倒了水,置于炉上,又拖了那筐过来。
冬日少有几样新鲜蔬果,这筐里倒还算丰富,是一些秋日贮存的板栗、核桃、花生等干果,还有新鲜红薯,以及前几日宫里赏赐的一小筐蜜橘。左时珩将这些一一摆在炉旁铁架上烤着。
茶煮得很快,不久已清香冉冉,氤氲在这方寸天地间。左时珩轻轻拨弄着那些果子,烤得要慢一些,不过这正合妻子的意,若是他全将这些小事做了,她便要损失许多乐趣了。想到此处,他不禁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似乎已见到安声待会儿高兴地摆弄炉火的可爱模样了。
转头,目光透过卷起的纱幔望向折叠弯曲的廊桥,尽头处正有一道雪白人影朝他而来。
穹宇混沌,茫茫不分,她捧一束寒梅,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左时珩立即起身,迎了上去。
安声才走了半途,便见左时珩过来,她将几枝梅递到他面前,眉梢眼角俱是明媚晴光:“好不好看?”
左时珩望着她笑:“好看。”
又低声问:“冷不冷?”
“不冷。”安声摇头,然后抬头看了眼,“好像雪又要下大了。”左时珩牵起她手:“嗯,到亭中去吧,里面已暖和起来了。”安声望向不远处那一方小亭,被他牵着走,不由笑道:“我一开始以为湖心亭是划着小船过去的那种,四面临水,像我小时候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