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昨日见你身手那般了得,着实令我惊讶。素日只知你习武,却不知竞有这般能耐。你用的那些暗器,还有那起凡的身法,我几乎从未见过,这是师从何人?”许汐元素来将一身武艺藏得极深,从未在人前显露过分毫,偏生两次相救都被裴砚之瞧了个真切。尤其此番为救他脱险,更是倾尽了毕生所学。眼下虽尚有婚约维系,她却不愿将底细尽数托出。前程未卜,终究要留些余地。她默然片刻,方回道:“我确有位师父悉心心教导,只是他的情形不便细说。身为将门之女,若不通武艺倒辱没了门风。可终究是女儿身,束缚诸多,平日只得将功夫藏着掖着,非到紧要关头绝不显露。”“我盼着用这身武艺为姐姐报仇,却更不愿因此累及家族。这世上知晓我会武功的,除却师父与家人,唯你一人,还望你代为守密。”裴砚之见她不愿多言,心下明了她的顾虑,颔首道:“好,我必守口如瓶。只是你两次舍身相救,于我而言意义非凡,这份恩情我自当铭记于心,好生相报。”
他这般说,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我救你是为补偿儿时的失误,你不必挂在心上。”
默然片刻,她抬眸见他正执匙喝着鸡汤。虽面色仍带着几分苍白,气息却已平稳许多。
她踌躇良久,终是对他道:“昨日见你身子不适,有些话未曾说完。今日既已安定,我想与你说明白。既然风波已平,我们的婚约也不必再勉强维系,不如就此解除罢。”
其实自方才她抬眼望来时,裴砚之便已从她眸中读出这般决意。昨日她欲言又止,今日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他垂眸静静喝着鸡汤,并未立即应声。
许汐元又接着道:“婚姻乃人生大事,需得两情相悦方能美满。从前我身不由己,总要顾及家族安危。可如今,我还是盼着能得一份自在姻缘,与真心相许之人共度此生。你是个极好的人,定会寻到比我更合适的姑娘。”比她更合适的姑娘……
裴砚之听闻这话,舀汤的动作微微一顿。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
许汐元留意着他神色的细微变化。但见他顿了片刻后,从容饮尽碗中最后一口汤,将瓷碗轻轻搁下,又取过一只新碗重新舀了热汤放在她面前,还将碟中鸡腿夹到她碗里,温声道:“快尝尝,这汤着实鲜美,长安城里也难得喝到这般滋味。”
他避而不答,反倒劝起汤来。
她不由微微蹙眉:“方才我说的,你可听见了?”他颔首:“听见了。”
她:“那……退婚吧?”
退婚。
她说得直白,而他却恍若未闻,依旧垂眸喝着汤,不作回答。他这般反应教许汐元摸不着头脑,正欲再开口,却见大夫夫人笑着从门外进来:“寻着马车了,找了个稳当的车夫送你们回京。我还在车里铺了层软褥,二位路上可躺着歇息。”
裴砚之看到夫人,当即致谢:“有劳夫人费心。”夫人连连摆手:“不必客气,见公子身子好转,我就放心了。我们这小村子难得有外客,更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登对的小夫妻。"说着又端详许汐元,“姑娘生得这般水灵,公子真是好福气。真不敢想你们生的孩子该有多俊俏。”夫人又提起生孩子,许汐元霎时羞红了脸,悄悄瞥了裴砚之一眼,裴砚之却从容接话道:“承夫人吉言,届时若得了喜讯,定来向您报喜。”夫人喜得连声道好,又叮嘱:“二位快些用膳吧,我就不打扰了。”夫人走后,许汐元望着裴砚之,见他已执起筷子继续用饭,心中不由纷乱如麻。
待二人用完早膳,大夫也将煎好的汤药送来。裴砚之服药后气色愈佳,二人不便久留,辞别这对热心夫妇,登车启程。马车内铺着软褥,裴砚之可勉强侧卧。起初许汐元忧心他伤势,始终揽着他肩头,好教他倚得舒适些。行了半日,她渐觉困倦,裴砚之便撑坐起来,将她揽在怀中让她歇息。
这一路上二人言语不多,肢体动作却是不少。许汐元恐途中耽搁,催着车夫快马加鞭,除必要的歇脚外不曾停歇。待马车行至长安城时,已是次日深夜。
马车先在国公府门前停下,许汐元本想邀裴砚之进府小坐,明说是让家人知晓他平安归来,实则想借此商议退婚之事。不料裴砚之只推说身上乏得很,想尽快回府歇息,婉拒了她的邀请。她也不好强求。
连日的奔波让许汐元也疲惫不堪,回府向家人报了平安后,便匆匆梳洗歇下。
她原打算第二日早早起身,将裴砚之请来细说退婚事宜,谁知天刚蒙蒙亮,就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惊醒。
嬷嬷急匆匆跑进房来,连声唤道:“小姐快起身!迎亲队伍都到府门前了!”
迎亲队伍?
许汐元蓦地从榻上惊坐而起:“什么迎亲队伍?”嬷嬷喜得眉开眼笑:“是晋王府的迎亲队呀!小姐莫非睡糊涂了?今儿个是您大喜的日子,新郎官这会儿都在府门外候着了,快些梳妆更衣吧!”说话间,几个小丫鬟已捧着凤冠霞帔鱼贯而入,不由分说便要替她换上嫁衣。
许汐元犹自怔忡,拉着嬷嬷又问了一遍:“当真是裴砚之来了?”嬷嬷笑道:“自然是他呀!姑娘连自个儿的郎君都记不清了?”裴砚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