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5章
那日读过裴砚之手记后,许汐元对他添了几分不曾有过的了解。虽只匆匆阅过前五篇,其中竞有两篇都提及她。
手记里时而愤懑、时而自嘲的絮语,读来令人忍俊不禁,倒让她窥见一个远比平日鲜活的裴砚之。
原来那副冷峻疏离的模样之下,藏着一个这般生动有趣的灵魂。许是因着这份初初萌生的了解,她才不顾一切地赶去卢龙镇相救。本想着借此救命之恩同他谈谈条件,先退了婚事,再议日后合作,谁料他竞这般猝不及防地前来迎娶了。
她尚在云里雾里,几个小丫鬟已手忙脚乱地搀着她,急急为她梳妆更衣。正乱作一团时,母亲与沈妍也赶了过来。母亲满面喜色,连声问道:“收拾得如何了?新郎官都在外头候了半晌了,宾客们也陆续登门道贺了。”昨夜许汐元回府后,已将卢龙镇之事原原本本告知家人。母亲本说今日要寻裴砚之好好谈谈,岂料天还未亮,迎亲队伍已至门前。李素此生头一回嫁女儿,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不舍,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轻叹:“这也太急了,连娘都跟着慌了神。”沈妍也凑上前来,嗔道:“可不是嘛!我一听见消息,连衣裳都来不及挑,随手抓一件就赶来了。哪有人像裴砚之这般成亲的?天还没亮透呢,就火急火燎地来迎亲。”
许汐元也猜不透裴砚之的心思,只想着他们昨日半夜方归,算来中间三四个时辰。
短短几个时辰内,既要筹备婚事,又要整肃迎亲队伍,他定然一夜未眠。身上还带着那样重的伤,当真不要命了。
小丫鬟端着吃食走进来:“小姐,今日要忙上一整天,您先喝些热粥垫垫肚子,不然怕是撑不住。”
沈妍连忙接过粥碗,舀了一勺递到许汐元唇边:“快趁热喝几口。”许汐元一边啜着粥,一边往耳上戴耳坠,整个人还晕乎乎的,如同身在梦中。
院里响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间或夹杂着烟花的脆响,震得人说话都不由拔高了音量。
这边闺房里正忙得不可开交,国公府大门前却已是热闹非凡。裴砚之原本只让闫离请两三位公子前来陪迎,没曾想他竞请了七八位过来,皆是京中显贵子弟。
这些年轻人年纪相仿,平日便常在一处谈诗论学,对裴砚之与许汐元这桩婚事也期待已久。
此刻众人聚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将门前的喜庆气氛烘托得愈发浓烈。许绍凌见这阵仗,当即派人去营里请了几位要好的兄弟过来,断不能让自家输了气势。
两拨人汇在一起,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不多时,嬷嬷快步跑来禀报,说新娘子已收拾妥当。裴砚之闻言立即整了整衣冠,行完迎亲礼,便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府门。他一边快步向前,一边往两侧撒着金叶子与喜糖,那些早早起身看热闹的孩童们欢天喜地,趴在地上争相捡拾。
进了内室,只见许汐元一身大红嫁衣,正静静端坐于床沿,头顶的鸳鸯盖头流苏轻垂。
他几步上前,俯身便要将她打横抱起。许汐元却倏然起身,道:“你身上有伤,我自己走吧。”
她竟还惦记着他的伤。裴砚之低笑一声,不顾她的阻拦,稳稳地将她抱了起来。
许汐元轻呼:“你不要命了!”
裴砚之抱着她稳步向外走去:“我还没弱到连你都抱不动的地步。接紧止匕〃
许汐元面颊微热,依言搂住他的脖颈,任由他抱着踏出闺房。行至花轿前,裴砚之小心翼翼将她放下,扶她入轿。这番婚事办得仓促,许汐元还未及与父母兄长好好道别,心里不免泛起酸楚,猜想爹娘定是在一旁偷偷拭泪。
这个念头刚起,便听见轿外传来大哥许绍凌带着哽咽的声音,贴着轿壁道:“妹妹!哥哥舍不得你,妹妹
紧接着是父亲许径山的轻斥:“你喊什么,不过是换个地方住,往后常回来便是。快别耽误了吉时。”
母亲李素也道:“大喜的日子,该高兴些,莫要影响了妹妹的心情。”许汐元听着家人的话语,鼻尖愈发酸涩,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她的家人,向来都是这般,既有趣,又通透。鞭炮与锣鼓声再度震天响起,迎亲队伍缓缓折返,浩浩荡荡朝着晋王府行去。
方才还劝着儿子的许径山与李素,终究没能忍住,悄悄跟在队伍后面,远远送了一程又一程。
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这般热闹让许汐元最后一点困意也消散无踪。抵达晋王府门前,裴砚之扶她下轿,随即举行成婚大礼。她原以为礼数繁冗复杂,不料整个过程格外顺畅,不过多时便已礼成,被送入了洞房。
依照礼制,新郎需在前厅款待宾客,新娘则要端坐喜房中静候。待新郎应酬完毕归来,方可执起金秤杆,为她挑起红盖头。许是裴砚之怕她独坐无趣,特意唤了裴静禾来相陪。小姑娘一进房便亲亲热热地凑到她跟前,一口一个“嫂嫂"叫得清甜,一会儿端来热茶,一会儿为她捏肩捶背,还絮絮叨叨地将晋王府的大小规矩、往来人情细细说与她听,连裴砚之夜里睡觉的小习惯也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原本因仓促成婚而生出的几分困乏,被这活泼的小姑娘一闹,倒消散了大半。
不知过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