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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白瓷 3(2 / 5)

沉如墨。惊刃探了探水势,于缓流浅汊牵马下渡。黑靴踩过乱石头,水声细碎。柳染堤坐在车辕上,晃着腿,道:“黑水河干涸了不少。”惊刃道:“黑水河由两道上游交汇,一道自天山雪水,另一道自西来。西边截了渠,自然便少了许多。”

柳染堤望着河流,道:“在我小时候住的山脚下,也有这么一条河,还挺湍急的。”

她笑了笑,道:“大人们害怕孩子接近,都吓唬说里头藏着水鬼,一过去就吃人。”

主子似乎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

惊刃想着,她印象中只有寥寥两句:之前的母亲、集市与剑谱,还有当下的山脚河流。

在此之前,惊刃从未听闻过“柳染堤"一名,甚至于,但凡有一点规模的武学门派,都没有姓"柳"的女子。

她乍然现世,武力高得近乎于妖邪,来历、师承、脉系皆不可考。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如幻如露,如云如空,亦如一个不可说、不可解、不可知的谜团。

入了北疆,人烟稀少,天更辽阔。

两人偶尔能看见一两顶游牧的毡帐,几群牛羊被牧羊犬赶着移动,牧女的铃声被吹得很远。

再往前,山影渐近,云脊如壁;风愈寒,裹挟着腥冷的雪气。柳染堤开始一件件地添衣。

她先叠了件里衣,戴上毡帽,绕了一圈颈围,最后又将惊刃打包的三套被褥翻出一套来,全裹在身上。

她将自己裹成一个雪团,饶是如此,还是觉得冷,摩挲着手心,看着只有一件黑衣的惊刃,很是不可思议。

柳染堤道:“小刺客,你不冷吗?”

惊刃道:“无字诏日常训练,夏至下沙海,负石行过九曲流沙,冬至上天山,雪行十里不可留痕。渴不得饮,饿不得食,困不得眠,二十日内自起始处走起到终点,过时不候。”

柳染堤”

柳染堤的表情很复杂。

她抱个暖炉,像个弯腰驼背的小老太太,窝在车辕上,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半晌后,柳染堤道:“如果我给你裹三件棉袄,四条秋裤,两条项围,你还能利索地杀人么?”

惊刃….?””

惊刃:“……大概是,可以的?”

柳染堤肃然起敬,冲她拱手道:“不愧是天下第一,我甘拜下风。”惊刃攥着缰绳,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主子这算是在夸奖我…吗?离天山越近。

气候愈寒,风砭人骨。

柳染堤起初还探头看看风景,说上两句话。可越往北行,她便越发沉默,哪怕裹着厚厚的被褥,身子还是止不住地颤。有时惊刃回头看她,总见她蜷缩在车厢一角,靠着软枕,面色苍白,抱着暖炉,连唇瓣都没了血色。

她状态不太好。

惊刃内心愈发焦急。

至薄暮四合之时,车马停在一道峡谷旁。

前方山势愈发险峻,古道渐窄。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仅容一车通过,不见天光,唯有山风在石壁间回荡。

此处名"一线天",是入天山的必经之路。同时,也是极为险峻之地。

惊刃下了车,把缰绳缠在腕上,将步调放慢了许多,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缓慢地前行着。

柳染堤抱着暖炉,正在车厢中昏昏欲睡。见车马忽地停了,蓦然醒了半分。她掀开一指帘子,探出半个头来,嗓音还有些哑:“怎么了?”惊刃道:“主子,前方这段路太过险峻,步行牵马会稳妥些。”她顿了顿,又说:“此地进退受制,地势凶险,在车厢中恐不便应对,若可以的话,您坐来车辕会更好些。”

柳染堤四望一圈,道:“小刺客真厉害,这么快就到一线天了。”她不情不愿地松开被褥,自车厢里头爬出来,在车辕上缩成一团。峡道盘绕曲折,石壁上偶有刺柏垂挂。高处一只寒鸦落在枯枝,漆黑的眼珠子一转不转,抖了两下羽。

越往深处,两壁愈加逼仄,连马蹄声都被压得发闷。风硬如刃,呼啸而至。柳染堤的指尖冻得发青,鼻尖一点殷红,眼角垂落。她瑟缩着,拢紧戴在头上的毡帽,又环过自己的肩膀,道:“好…好冷啊。”惊刃右挪了半步,用身子替她挡风,慌张道:“抱歉,很快就到了,属下会尽快的。”

峡中阴气沉沉,日不入谷,崖腰处留着几处楔眼,上头拴着一根老旧绳索,一路垂落至谷底,晃动不止。

石影压下来,天光只剩窄窄一条。风从石缝穿过,“鸣"的一声拉长。柳染堤脑子被冻得发昏,她抬起指,压了压额角,晕乎乎地垂着头。“嗒",极轻微的一声响。

下一息,柳染堤腕上一紧,她被人猛地一拽,惊刃的气声擦过脸颊:“主子,小心!!!”

话音未落,身子已被她一把拽下,柳染堤重重砸落,却没有撞在粗砺的石地,而是落进一个被风雪吹冷的怀抱。

惊刃护着她,肩背着地,两人顺势在地上一滚,碎石刮过衣角,吡啦划开数道豁囗。

同一刻,旁侧一块巨石挟沙滚落。

“轰一-!“车厢四分五裂,木片飞溅,马受惊嘶鸣,挣断缰绳,拖着半截辕木一路狂奔而去。

石尘未定,崖上又有几枚滚圆的雪团沿坡滚下,与此同时,数十几支羽箭自峡谷两侧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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