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感慨道:“要是每一个暗卫都有你这种觉悟,我早就跻身江湖富豪榜第一,金锭银元堆到房梁了。”惊刃还挺自豪:“都是您教导有方。”
青傩母:…”
胡说,并没有。
传承虽厉害,但也有诸多局限。譬如经脉只能缝补一次,且唯有天缈丝可以融入血肉。若是换其它丝线,三日之后,骨肉自溶,化作一滩血水。惊刃掂着天缈丝,思忖着。
一卷天缈丝太少了,只能勉强缝补几道主脉与右臂,但也足够让她恢复三成左右,再勤加练习,肯定能更好的帮到主子。林中小屋里又闷又热,风从缝隙间漏进来,吹散了一丝锅中腾出的热雾。惊刃将缝针与叶刀从沸水中捞出,用一条麻绳束紧了上臂,锁紧关节。她将布帕咬在齿间;
吸气,压紧掌心。
刀子下去,极轻,如在纸上划一道线。皮开处只起一线薄红,热意随后涌出。
从指腹至掌根,寸寸分离,细针刺入经脉,丝线扬起、扎入、束紧,沿破损之处细细回针一-一针、两针,针脚密如雨丝,嵌入骨肉。指节至腕,腕至肘。
布帕堵在口中,疼意被按进齿间。偶有一声轻颤,也只在喉底动了一动,不曾泄出。
天缈丝泛着细白的光,如雾如霜,被针牵引,顺着她的经脉伏贴下去。惊刃再次抽起一缕丝,拈着针,穿过断裂的经脉时,腕骨忽地一抖。她颤抖着咬紧布帕,冷汗从鬓角滑下,砸在颈窝里,毫无温度,凉得像冰。齿间布帕多出一个深印。
惊刃低低着喘着气,胸膛起伏,青筋一条条浮起。她蹙着眉心,呸掉早已湿透的布帕。
她缓了一口气,
等手稳后,继续下针。
一针又一针地落,她细细地缝着一幅画,只是绣的不是香囊、不是锦帕、不是屏风,而是她自己。
至臂骨末节,一卷天缈丝已被尽数用完,丝毫不剩。净布根本不够用,桌面、椅背、地板都淌满了血。
屋内腥气极重,闷得发苦。
惊刃早已没空去管,她擦净右臂上的血,敷药,裹纱,“咚"一声撞在墙上,瘫坐在地。
她的掌心仍在发颤,右手脱力地栽在腹间,经络处缠着一道又一道细密的线,将痛意缝进骨髓深处。
快好了,快好了。
惊刃在心中安慰自己,我马上就能恢复一部分功力,马上就可以重新提剑,为主子所用了。
急促颤抖的呼吸声淹没了整间小屋,在耳畔不断、不断回响。她左手抚摸着空无一物的乌木匣,慢慢地,身子滑落。【主子是需要我的。】
暗卫靠着墙,就这样昏了过去。
林中,树影繁密。
“哗啦”一声,枝条被人拨开,堆积的露水噼啪落地,落了场小雨。枝叶在靴底断裂,簌簌作响,来人弯下身子,将厚重的藤蔓抬起,拨到一侧。
应该…是这里吧?
柳染堤不太确定。她当初藏物时过于谨慎,伪装太多,以至于在密林中转悠了许久,才勉强想起位置。
长剑没入缝隙,撬开一块堵在土里的原石,洞口幽暗,狭如刀缝。她松口气,终于是找到了。
柳染堤俯身入内,火折一点,微光晃出一具斜倚墙根,毫无生气的枯骨。白骨低着头,颈骨歪折,遮罩的灰布之下,幽暗之物正恋窣作响。在蛊尸身侧,横卧着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剑,刃面漆黑,吞光不返。正是混入铸剑大会藏珍之日,于寒徵前登场,号称"可断万剑"的俱寂剑。在自己的计划与操纵下,蛊婆登台、剜心、带走俱寂,最后在一片混乱中消失。
说起来,小刺客在柱中藏珠的手法十分刁巧,当承重柱齐齐砸下的那刻,柳染堤也是吓了一跳。
幸而自己离得不远,蛊尸受她驱使,沿暗处潜行,才得脱围离开。柳染堤伸出手,一条墨色的小蛇爬下白骨,极细,极黑,如同一缕发丝,攀上她手臂,沿着腕骨游走。
此蛇名为“缫寒”,喜寒畏燥,毒性极狠。中毒者头昏脑胀,抽搐不过半盏茶,气绝身亡。
此去天山路远天寒,风雪与山势皆不可测,她得给自己留一条后手。而且,这一具好不容易炼成的蛊尸也得藏好了,绝不能被人发现。出林时,日色正好。
柳染堤抬手挡了挡,在回金兰堂的路上瞧见了一位买零嘴的阿婆,顺道买了一大把糖炒花生。
花生热得烫指,糖衣澄亮。
见者有份,柳染堤在堂前慷慨地一把把分给小孤女们,最后偏心地留了满满一捧,揣在袖里,是要留给小刺客的。
“小刺客?”
她推门入屋。
屋里空无一人,床褥平整,案上茶冷,显然居住之人已离开多时。去哪了?
柳染堤在金兰堂中转了一遭,前院、廊下、后厨、药灶,都没找到人。她走下山,沿着去过的街市再走一边。裘衣掌柜摇头、豆腐阿婆摇头、卖菜姑娘摇头、路口卖书的小贩头也不抬,只道:“未曾见过。”她回到金兰堂,又走了一遍所有惊刃可能出现的地方:庭院,书房,甚至自己屋里。都没有。
“在这里等她?"她想。
可脚下又动了,她走到城西口,又折回城中;走上金兰堂外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