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二端着酒壶上楼,见到她颔首一笑,脚步不停。
没有异样。
锦弑又停留片刻,这才收回视线。她转身关上房门,扶着木板,稍微松了一口气。
自己奔波多日尚未歇息,精神一直紧绷着,或许真是听错了也说不定。就在这时一一
先前那一丝微弱的响动再次传来,这次,却是她身后的窗口方向。锦弑瞬间绷紧,握住了剑。
在转头刹那,烛火忽地一晃。
屋子里跌入极短暂的黑暗中。暗色之中,窗沿处有什么在一闪一闪。殷红的,像是一枚眼睛。
转动着。
它在看着她。
一个呼吸尚未过去,烛火重新稳定下来,光亮驱散墨色,而窗台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白衣,黑发松挽,斜倚在窗沿之上。微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入,拂动她的衣袖。
她衣着如月,眉眼如画,唇角含笑,手里漫不经心心地扔着一支木簪。抛起,又落下。
簪尾缀着一枚鲜红的玉石,在昏暗烛火下幽幽地闪,如同一颗流下血泪的眼球。
锦弑心跳猛地一滞,又以千钧猛然砸落:那是姜偃师的东西?!怎么会在这个人手上?她因何而来,又为什么要找上自己?锦弑紧攥着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人含笑看了她片刻,开口道:“锦绣门派人跟着我们这么久,可有寻到什么?”
锦弑死盯着柳染堤,拇指压住袖间的暗器,右手滑向腰间的剑柄,脚下微移,贴近身后的木门。
柳染堤轻笑一声。
“怎么?”
“这么紧张啊。”
她笑着道:“都过去多久了,难不成,锦绣门还在担心七年前的事情?”锦弑眼底寒意凝成一线,道:“我不明白姑娘的意思,但锦绣门此行,万万没有与天下第一为敌之意。”
她强压心悸,恭敬道:“在下先前不知晓您的身份,种种冒犯之处,一定要向姑娘赔个不是。”
柳染堤倚在窗棂,白衣被烛火染上浅金色的光晕,极柔的暖色,却叫人从骨缝里升起一股寒意。
“七年了,那些人死的死,烂的烂,尸身早就全成了白骨。”她枕着窗外月色,如云中客,雾中仙,皎洁而缥缈:“江湖道义,寻仇不得牵连无辜。”
“锦小姐无辜否?”
她微微侧头,“我不知道。”
下一瞬,锦弑心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无声蔓延。她喉间涌出腥甜,想叫喊却被捂住口鼻,想反刺却被折断腕骨。刀锋回抽,带出一朵血做的芙蓉。
馥郁、艳丽。
锦弑瞳孔骤缩,视线在摇曳的烛光中一瞬模糊,她呕出一口血,栽倒在地,悄无声息。
血芙蓉坠地时还带着一丝余热,花瓣层叠分明,瓣瓣锦簇。在寒风中渐渐失了颜色,从殷红褪成深绛,最终化作一滩暗沉的褐黑。“不过。”
柳染堤笑了一声,她越过尸身,软布拭去刃面血泽,收回鞘中:“我也不在乎。”
夜空中,一只绯红的烟花猛然绽开。火光在树冠间流窜,照得半边天都亮了起来。
"嘭一一!"
烟火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绽放成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在黑暗中灿若白昼。
那是锦绣门的紧急烟火,只有遇到性命攸关的突发之事,才能燃放。“是门里的信号!”
家仆连声惊呼,暗卫立即动身,朝信号方向急驰而去。侍从、镖客们也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紧随其后,蜂拥赶往林中。几乎与此同时,嘶喊声从另一侧传来一一
“林子里走水了!快救火!”
镇上乱哄哄的,成群结队的居民提着木桶、端着水盆,匆忙朝着森林的方向奔去,脚步急促,水声翻溢。
然而,当众人穿过深林匆匆而至时,眼前的景象却令所有人同时驻足不前。熊熊烈焰在林中翻卷,围绕着一棵参天的千年古槐,在夜色中勾勒出一个圆弧对称的形状,半收半抱,将巨树圈在其中。古槐巍峨如山,千百条枝桠蔓入漆黑夜空,密密叠叠,封死了头顶的天。而在巨大的树干之上,一个身影被高高钉在那里。那是一具女子的尸体。
她头颅低坠,双臂垂落,早已没了声息。衣袂牡丹锦簇,瓣瓣如金,在火色中仍旧贵美、华丽。
一把长剑穿透她的胸骨,将她钉死在树干之上。冷光映着火色,剑脊上隐约可见繁复的云纹。
鲜血顺着垂落的四肢缓缓淌下,“滴答、滴答",在她脚下,银元堆积成山。血珠滚落,在银元上炸开一朵暗红,顺着弧面划出细长的一道,随后没入缝隙,消失不见。
牡丹盛放的衣袂被火光映得流金溢彩,瓣瓣金色,如若盛极而衰的花朵,随风颤动。
众人一片哗然,围在树下议论纷纷。
锦绣门的护卫持刀围拢,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将看热闹的百姓往外驱赶。然而前来救火的居民络绎不绝,赶走一批又涌来一批,人头攒动,喧声四起。
纵然被挡着,拦着,仍有眼尖的看出了端倪:“那是嶂云庄的剑!快看剑柄上的纹饰!”
又有人惊叫出声:“天啊!快看她脚下!”借着熊熊火光,人群终于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