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头看向穆远,眼睛黑黑亮亮的,如此他便急切地又按着正常人的步子,迈了一步。
可这一步,还未等他落实脚跟,碎骨的锥痛就从小腿蔓延至全身,额间冷汗瞬间涌了上来,步子一蹒跚就向前直接跪倒下去。不知道是腿被磕碰得更痛,还是心脏被蹂躏得更痛,他跪在地上一时半会竞没了动作。
穆远手臂环着他肋下,想扶他起来,却被他轻轻推开了。他说他想再试试。
他想试着自己站起来,双手用力撑在地上,脖颈间透着青筋,双目渐渐开始泛红泛酸,双腿筋脉像是被挑断了一样,只是从下而上钻心的疼,没有半分力气。
他料到自己走路可能会比较困难,可他没想到,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一个十八九岁的人,昔日武冠群雄、威震四方,如今却沦落至此。这毒,死前将他一军,竞将他折腾成了一个废人。废人……他思绪飘忽,想起方才的那个梦。生将人千刀万剐的凌迟他判过,死将人鞭尸城下他也判过,砍腿截舌他也判过很多……
原来……单是截掉双腿都这么疼。
此时竞不知,是生平那点惩凶锄奸的慰藉更多一些,还是割肤断足的报应更多一些?
律法带他入地狱,此心所托,好像骗局一场。他的指尖狠命地刺入地下,喉间血腥味冲向眉心,眼前一黑就瘫倒了下去。穆远连忙俯身下去,将闫慎的手环着自己的肩,迎面抱着他的腰扶他起来。闫慎像是抓着了块浮木,先是抱紧了手臂,他的侧脸挨着穆远的脖颈,木木然睁开眼,后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用劲挣脱开,咬牙道:“别碰我!江水为竭,生死不弃,可若真到了拖累爱人的那一天,又有几人能坦然接受呢?
闫慎的喉咙像是被碾碎,沙哑至极:“我说过的话,我知道你不会忘,别想着骗我,你现在就去州府,不要管我。”“大人,我说过要带你一起走的一一”
“那是你,不是我!那日你问我这毒是否可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语音断在此处,声音愈发颤了,“这毒解不了,我绝无活路,你现下可清楚了?穆远不知为何,从方才一直觉得身上发寒,头也阵阵疼痛,脑子也实在恍惚,若是知道会如此,他刚刚断然不会放闫慎下来。他一字一句听着闫慎的话,低垂下头,手指攥得发白。他颤抖道:“我知道。”
闫慎哑然,蓦地哽咽了:“你知道……知道还待在我身边做什么?还骗自己做什么?你知道我会死,你带着一个死人一路颠沛流离有什么意义!”“我知道毒解不了,但我不相信!“穆远猛然起抬头,双目猩红一片,强忍着喉发疼。
他像是被人戳着痛处了,一声嘶吼把他这几日心中的难受都发泄了出来。自从闫慎中毒以来他就在想,自己若是没有来这个世界,闫慎可以活到三十岁。
偏执而死,抱憾而终,谁说前者就不如后者?更何况闫慎还这么年轻,十八九岁的少年,是万万不能抱憾而终的。穆远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闫慎为着他做出改变,但他却没有能力替他抗下那些明枪暗箭。
这一切都怪他。
“你不该止步于此,"穆远的声音低低地压在沙哑的嗓子里,“我不会让你死的。”
闫慎指尖颤了颤,从腰间摸到了把匕首,放是他平时绝对不会这么煽情地以死相逼,但对方是穆远,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现在还吊着一口气在,穆远已经如此悲苦难耐,他不敢想如果他死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摆在他面前,穆远会不会做出什么其他偏激的事。他二话不说用刀抵着腰腹,说道:“这不由你,我现在走不了,带着我只是拖累。你若是再这般固执,反正横竖一死,我不介意现在就了结。”穆远看着他,眼睫蓦然湿了,嘴唇轻微地张合,喉间却没发出一个字音。他慢慢地起了身,别过头去,看见江面浸着夕阳的那片残红。他心道,三天时间,又是一天将过。
穆远其实比闫慎更清楚他的生命还剩多少,他每天都在看着系统页面逐渐褪色,一刻一刻地透明。
他忽然轻笑了一下,回头看着闫慎,已经面无表情。他说道:“好。”
他站在原地,袖口里露出一把明晃晃的刀片,闫慎看见了,眉心攒在一起,心里莫名有点慌乱,他刚要开口一一
只见穆远看着他,握紧了刀片,抬手便向着自己侧颈割了一刀。<1闫慎的呼吸骤然停滞了,穆远脖颈下的血立刻染红了一大片衣襟,鲜红的血蓦然刺痛了他的眼。
“平萧!”
他脸上的神色瞬间被击碎,他短促喘着气,忍着疼也要过去看他,可刚一直起身子,双腿又疼得他无法挪动,又无力地向前倒去。就在此时穆远俯下身子扶住了他,将人迎面抱了个满怀。闫慎红着眼睛斥道:“你干什么!”
穆远面色有些苍白,语气很轻,问道:“别怕,不疼的,你只管告诉我,以后还说那些话么?”
闫慎胸腔一震,呼吸颤得不行,没有答上话,却听到穆远又一次重复问道:“还说不说?”
闫慎俯在他肩头,忽然失去了所有章法,慌乱局促地用手捂着他脖颈的伤口,一遍又一遍喑哑道:“不说了……平萧……别这样………穆远任着他抱着,侧脸蹭着闫慎的脸,说道:“你若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