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立威
李昭戟送走王榕后,回到宴会厅。殿里满地狼藉,鲜血横流,再不复方才的奢华恢弘,酒混着鲜血渗入地毯,红艳地刺目。魏府死士已经被杀尽,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魏成钧被亲兵用刀抵着脖子,动弹不得。哪怕亲兵不押着他,他现在也没法行动了,他的一条断臂横在路中央,喷涌而出的鲜血将廊柱都染红了。
李鸢被反剪胳膊,披头散发,形同疯魔。她不住挣扎,想冲到魏成钧身边,被身后的武婢牢牢按住。
“钧儿一一”
李昭戟缓步走来,踏过地上的血滩,用刀尖将地上的断臂挑起来,送到魏成钧身边:“表兄,你的手。”
魏成钧单手按着伤口,浑身沐血,眼神阴狠地盯着李昭戟,要是有可能,他都恨不得将李昭戟抽筋扒皮,生啖其肉。可当下,他却连对李昭戟放狠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要是不止血,都不用杀,他很快就会失血而死。李鸢看到这一幕,心如刀割,痛不欲生:“钧儿!李昭戟,你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李鸢的咒骂恶毒非常,连武婢都听不下去了,手上用力,制止她说话。而李昭戟只是笑了笑,说:“姑母爱子心切,感人肺腑。放开她吧,让他们母子好好聚一聚。”
毕竞,马上就见不到了。
李鸢一获得自由,立刻跌跌撞撞朝魏成钧跑来,中间绊了好几跤,她像感觉不到痛一样,速度丝毫不减。她不顾地上血滩,扑到魏成钧身边,想碰却不敢碰:“钧儿,儿啊,你怎么样了?”
李昭戟声音温和沉静,称得上彬彬有礼道:“来人,给表兄止血。”魏成钧抬眸,恶狠狠瞪了李昭戟一眼,从牙缝里挤出气声:“用不着你假惺惺。”
“明刑弼教,罚当其罪,战场上生死各凭本事,下了战场,我从不折磨俘虏。"李昭戟淡淡使了个眼色,亲兵取出金疮药,洒在魏成钧伤口上,魏成钧断臂处的血流马上缓和许多。
魏成钧看到李昭戟惺惺作态,恶心欲呕,冷笑道:“卑鄙小人,那个探子早就被你买通了,你故意煽动我兵变,你则黄雀在后,逼宫夺权。如今一切如你所愿,你还何必做戏?哦对,你还要在舅父面前装孝子,怎么敢承认这一切都是你下的套!”
李昭戟泰然自若,道:“表兄既然敢做就要敢当,我确实放了假消息,但伏兵是你带进来的,药是你下的,没有任何人逼你。你犯了错,这是你咎由自取,还轮不到你来挑拨我和父亲的关系。”李鸢想到救命稻草,连忙膝行朝上首爬去,跪在血泊里,毫无体面地对着李继谌磕头:“阿兄,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我愿意去石州,此后粗茶淡饭了此残生,再不入并州一步!阿兄,我就这一个儿子,他已断去一臂,之后不可能造成任何威胁了,求求你,饶他一命吧!”“现在才愿意,晚了。"李昭戟声音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决断、说一不二,“带下去,听候发落。”
“阿兄,阿兄!魏家诚然有错,但李昭载先斩后奏、假传军令,是何居心?玄武之变,历历在目,阿兄不当心步了高祖的后尘吗?”李鸢百般挣扎,还是被捂着嘴拖下去。大殿骤然安静下来,隐约有李鸢尖利的声音回荡。
李继谌坐在上首,神色淡淡,问:“宾客都送走了?”“是。”
“既然你已经发现他要做什么,为何不告诉我?"李继谌说,“你亲口答应,只要送他们去石州,便可保魏家平安,可你还是这样做了。”李昭戟沉默,调魏成钧去石州确有其事,但原委恰恰相反。可能是人老了就容易念旧,李昭戟从云州回来过中秋,李继谌确实十分欣慰。昨夜李昭戟来给他请安,刘景祁也来了,言谈间提到了刘英容。李继谌知道刘景祁提刘英容的用意,无非是提醒他亲疏有别,不要在接班的事情上犯糊涂。英雄迟暮,他自然是悲凉的,但他这一生活得够本,也没什么可遗憾的。近些日子他越来越力不从心,有些权力,是时候放手了。李继谌知道李昭戟容不下魏成钧,但魏成钧终究是他看大的孩子,如今他只剩下妹妹和儿子,他不希望唯二的亲人刀剑相向。李继谌默许了李昭戟的越界,唯有一个条件,保全李鸢一家的性命。李昭戟同意了,允诺只要魏成钧放下兵权,去石州做一个富贵闲人,他可以保魏家太平。李继谌心心中甚慰,最后一丝牵挂也放下,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可是当天夜里,李昭戟就让探子扭曲了因果,将这番话传给魏成钧听,逼反了魏家。
这件事明明有许多转圜的机会,但李昭载什么都没说,一直纵容,甚至可以说诱使魏成钧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将事态逼至无法收场的地步,他才雷霆一击,名正言顺对魏家斩草除根。
果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李昭戟步步为营,连他这个父亲也是算计中的一环。
李昭载默然良久,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李鸢、魏灿华可以留下性命,此后圈禁在府,不得擅出,但魏成钧必须死。杀了魏成钧,又失去了自由,这样活着,对李鸢来说与死何异?李继谌静默,片刻后长叹,起身走下高台,没有再说什么。李昭戟看着父亲一步步走远,血腥漫长的红毯上只剩他一人,通向上方宝座。方才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