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只余狼藉,李昭戟握着刀,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高堂上,浑身浴血,脚下尸骨累累,许久没动。不知多久,殿门外传来李湛卢的声音:“少主。”李昭载回神,顷刻间恢复成冷静强硬的少主,走出大殿:“什么事?”“魏府已被包围,主仆共一百零二人,无一人逃脱。虎狼营将领也尽数缉拿,已押到牙城里,听候少主发落。”
李昭戟淡淡颔首,没有回头看一眼,大步朝着他的方向走去:“派人来处理尸体,将宴会厅收拾好。明日夫人入府,勿惊扰了她。”“是。”
中秋佳节,乃阖家团圆的好日子,但今夜并州城内无人能安心享乐。节度使府里的厮杀声一轮接着一轮,筵席过半时贵客们面无人色逃出来,路上的血用水泼了三回,依然是猩红的。
士兵们知道今夜不太平,没人敢睡着,默默打起精神。夜半时,练兵场传来集结的号角,士兵们连忙列队集合。
牙城城墙上火把高燃,战旗猎猎,旗帜上的狼头在火光下时隐时现。一轮明月悬在城楼上,砖块被月光镀成了冷青色,苍茫肃杀,宛如兵器上的冷光。李昭戟踏着月色,黑衣染血,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缓慢走到城楼前。士兵们静默无声,仰头注视着城楼。李昭载扫过下方众人,不疾不徐开口:“今夜,有人勾结内奸,意图趁使府夜宴发动兵变,犯上作乱。来人,将判党押上来。”
魏成钧及心腹亲信、虎狼营的将领被缚住双手,推至城楼前。李昭戟从他们身后缓步踱过:“这些人,有和我一起长大的表兄,姑父家的子侄,从云州跟来的老人,还有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功臣。你们皆和李家沾亲带故,本该安享富贵,可是,却有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瑟瑟发抖,有人试图喊冤:“少主,我是无辜的,我并不知今夜之事……”
“我为河东立下汗马功劳,你无凭无据,凭什么绑我!”“少主饶命,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母亲,幼子才刚刚出生,若我死了,他们可怎么活?”
种种声音或求饶,或喊冤,李昭载置若罔闻。他抽刀,声音冷酷狠决:“凡谋叛,但共谋者,不分首从,皆斩。杀,一个不留。”魏党诸人求饶声还没喊出口,他们身后的士兵上前,已干净利落捅穿了他们喉咙。鲜血横溅,他们失去了支撑,歪歪扭扭倒下,有的跌落在地,有的挂在城墙上,血顺着砖缝汩汩流下。
李昭戟则握着刀,亲自站在魏成钧面前,嘲讽地看着他:“无兵无权,无功无德,凭你,也敢学人造反?”
魏成钧失去了一条胳膊,如今脸色苍白,嘴唇干涸,早已是强弩之末。魏成钧万分不甘,然而到了这一步,已是回天乏术。他恨恨盯着李昭载,诅咒道:“你别得意,我之今日,不过是你之明日。我祝你被所有亲近之人背叛,众叛亲离,兵权旁落,一无所有!”
李昭戟轻笑:“那你恐怕看不到这一天了。”言罢,他一刀送出,干净利落砍断了魏成钧脖子。如他所说,他从不虐待俘虏,所以魏成钧死得非常痛快。
李湛卢用刀挑起魏成钧的头颅,高悬示众。李昭戟刀上滴滴答答流淌着表兄的血,他停在城楼前,居高临下望着下方整齐肃穆、面目模糊的兵阵,冷声道:“背叛者,就是这个下场。”
众兵卒万众一声,高声吼道:“誓死效忠少主。”明月当空,照过长安万家团圆,金吾夜禁,照过白衣公子凭窗独立,愁绪难解,也照亮了牙城血色,新主当立。
李昭戟抬头望向明月,时间比他预料得早一些,他答应带她回家过中秋,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