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6章
陇京的宫变持续了一整夜。
天光熹微,让一缕明黄色的光洒落在宫闱内的时候,昨日的火变成余烬,皇城迎来了黎明。
烨王曾因先帝崩殂而登基为帝,口口声声说是暂代皇帝之位,可是行的却是大兴土木,为他自己筑造最奢靡的宫殿,最华贵的皇陵。但这一切被先帝幼子拨乱反正,他带着银麟卫进入宫闱,所有官吏只要看到他的脸,没有人会质疑这位先帝嫡出之子的身份。时年二月十六,在烨王党沉浸在陇京唾手可得的奢靡时,拥护先帝正统的旧部携银鳞卫入宫闱,直捣黄龙,那些曾经投靠了烨王的叛党也纷纷倒戈,看到那位先帝之子,惊得面色发白,两股战战。甚至以为是先太子死而复生。
这位新帝在万人簇拥之下登基为帝,御极之初,就用了铁血手腕清洗了曾经烨王的部下。
那些残部溃不成军,再也成不了什么气候。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烨王只短短做了不足一载的帝王,就被席卷而来的先帝之子擒住,众人都心知肚明,烨王才是那个窃国的侯爵。
陇京春日多雨,春雨连绵不绝,像是玉卷珠帘。宋陵游踏着雨幕,走入阴森冷冽的诏狱。
他拾级而下,潮湿的水滴落在青石台阶上,空空荡荡的诏狱,只有宋牧霖和烨王两人。
宋牧霖昨日被割了舌头,此时看到宋陵游,只会鸣鸣咽咽地缩在角落里面,如同看到了鬼魅。
口不成音,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
宋陵游的确是从九重地狱中爬出来的鬼魅。烨王抬起干枯的脸庞,阴恻恻地看向他。
这是被他亲手送出去的质子。
当初宋陵游身在宫闱,若是也离奇暴毙,只怕是受人诟病,所以便让他远去郦都,在那里悄无声息地将他解决。
可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而且还是堂而皇之地攻入皇城,成为陇京新主。千算万算,还是棋差一着。
宋陵游站定,在烨王面前,抬唇笑道:“叔父。”昨日还是万人簇拥的新帝,今日转眼成为阶下囚。个中滋味,也只有烨王能懂。
烨王扯着干涩的嗓音道:“怎么,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么?”宋陵游半低着眼睑,片刻后,他唇边带笑:“我今日来,只是想问问,宋珩是你杀的吗?”
烨王的神色在昏暗的灯下看不真切,滴水像是凌迟,滴滴答答,持续不断。先帝先后是在行宫被刺杀,世人皆传先太子也是一样殁在行宫,但是实则,并非如此。
距离行宫还有百余里,极少有人经过的偏僻之地,宋珩就死在那里。被银鳞卫找到尸身的时候,只能依稀辨认出太子的模样。据叛党说,当日行宫刺杀后,烨王曾秘密派出数百人前往郦都和长诏之间,只为找到宋珩。
那么就说明,至少宋珩的死讯,烨王也并不完全清楚。只要宋珩还活着,那么烨王就很难如愿登基。但是好在,宋珩死了。
这件事,不知道到底是谁送来的东风。
知晓内情的人极少,烨王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有告知。连宋牧霖都以为宋珩死于他们之手。
烨王干涩的声线响起:“无论宋珩是不是死于我手,你不也是借着他的死,如今才能荣登大宝?”
“倘若他还活着,"烨王目光似鹰隼般锐利,“那些现在簇拥你、奉承你的臣子,连看你一眼都懒得,你宋陵游如今也不过是个活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当年宋陵游的出生,被视为皇室的不祥。
没有人会在乎他这样一个天生卑贱的皇子。烨王输在他之手,实在心有不甘。
宋陵游笑开,他的姿态称丽,眼睫垂覆。
“是么?”
阴暗无光的地牢里,冷白的月色倾泻下来。宋陵游抬起眼,看向落在诏狱的月光。
清晖像是一片霜白,像极她眼瞳中晃动的光晕。宋陵游漫不经心道:…那还真是要,多谢叔父了。”拿在楚泠掌心的,最后也只有一捧木质的骨灰盒。这是她对舅父唯一的念想。
她指腹摩挲过上面的纹路,不敢再看,只连夜让人将骨灰盒交由外祖,她已在宫外安排好人,将外翁送出郦都。
楚泠以后在郦都也只有孤身一人。
方嬷嬷始终不见身影,楚泠总觉得这件事实在是蹊跷,可是尉迟延也没有提及,也只能暂且按下不表。
好在没有了方嬷嬷,楚泠出入沉香殿远没有先前那么麻烦,她能时不时与姣姣说些话。
姣姣对她很好,会偷偷把一些瀛洲来的小东西送给她,给她解乏。姣姣将在这个月出嫁。
明明几年前还是个小姑娘,转眼楚泠就要送她成为人妇。楚泠心中实在是五味杂陈。
早在在安顿好外翁的那天夜晚,楚泠重又去了一趟西六宫。她的披帛拂过寒风瑟瑟,耳畔是笼罩在这里经年不散的叫骂声,嬉笑声。她前往这里,也早就已经空无一人。
荒芜偏僻的院落,楚泠的裙裾拂过枯草,看到的只有清冷的月色洒落在屋中。
桌案已经落灰,里面也没有了生活的迹象。他离开了这里。
楚泠想,她应该替他高兴。
留在这里,宋陵游也只有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