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欺凌的境况，况且他父兄都死在行宫，没有人再会接应他回去。
他大概会捱不过这个冬天。
楚泠走出小院，看向此时外面的月色。
这里人迹罕至，连太阳都极少照的进来，抬头却能看到霜白的清晖。她周身孤寂，能与人共享的，居然也只有此时的明月夜。还有一个月，她就要嫁与尉迟延。
好在周围的人，她都已经力所能及地安顿好，好在没有后顾之忧。楚泠走回沉香殿，嫁衣已经在殿中备好，放在精致的木盒之中。上面是龙凤呈祥的寓意，瓜懋绵绵，琴瑟和鸣，当年及笄时，楚泠曾想过无数次自己出嫁时候的情景，却独独没有想到，会是如今这样。她的身边没有亲眷，只有前路未明的忐忑。二月十八，宜嫁娶的吉日。
楚泠亲手送自己的胞妹出嫁，睽离宫事半载的太后重新露面，脸上也带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姣姣嫁与陆家，总归一生顺遂无虞。
楚泠很是欣慰地为她盖上喜帕，看着锣鼓喧天的热闹宫闱，看着公主出降的轿辇驶向远处。
在看着喜娘替姣姣梳妆的时候，姣姣眼瞳明亮，对楚泠道：“阿姊，我以后也会常常回宫中看你的。”
楚泠摸着她的头发，笑着摇头：“姣姣幸福的话，阿姊见不到你，也会替你高兴的。”
姣姣像是年少时一样，依偎在她的怀中。
她们姊妹之间喁喁细语，一直到吉时即将到来，姣姣才在依依不舍中盖上喜帕。
楚泠想到那日接风宴中对陆琰的匆匆一眼，又回想到这个陆家二郎的品性，听闻陆家家训严苛，子弟从不会出去寻花问柳，陆家主母又与太后是手帕交，日后姣姣在陆家，应当会很顺遂。
陆家算是清流世家，在先前宫变时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加上如今与太后的姻亲关系，应当是稳如泰山。暮色四合，楚泠披着厚重的氅衣回到了沉香殿，今日宫中有喜事，就连沉香殿外都挂了红色的灯笼。
绛霜看到楚泠回来，匆匆上前迎来，“殿下回来了。”今日天晴，天却极冷。
寒风无孔不入，楚泠连指尖都是僵硬的。
好在，也比正月时要好很多了。
算算时间，外翁现在也已经到了淄州，楚泠如今没有多少后顾之忧。今日是一月一日的把脉问诊，姚医正已经背着药箱坐在殿中，楚泠将自己的手腕递到姚医正面前。
姚医正拈了拈自己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随后对楚泠道：：“殿下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殿口口弱，今年冬日又是连绵不断的雪，还当多注重身子，前段时日殿下忧虑过重，有些内体空虚，下官要给殿下开些滋补的方子，殿下照着服用就好。”
楚泠点头。
她看向姚医正，屏退周围的宫女。
楚泠目光平静地看向姚医正，她容色冠绝郦都，漂亮得让人心惊。哪怕姚医正已经年逾半百，在此番与楚泠的对视之中，也有些不敢直视，他问道：“殿下这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楚泠轻声道：“姚医正，你与我外祖家有姻亲关系，在整个宫中，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
这话说得姚医正有些心惊肉跳，比起上次她让自己医治宋陵游的时候还要不安。
姚医正跪地，额头冒出冷汗道：“敢问公主有什么吩咐？”楚泠靠在姚医正耳边，轻声道：“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人断子绝孙？”这话几近让姚医正吓得趴伏在地，他如何敢接，只拼命擦拭着额头冷汗问道：“殿下这是……”
楚泠道：“姚医正何必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知道是知道。但是此事实在惊世骇俗，姚医正几乎不敢细想。他跪地道：“臣、臣愿为殿下驱驰，只是断子绝孙的药，有味药引极其难找，可遇不可求，臣能力低微，暂且只能配置妇人不会有孕的汤药，需得每次行房后服用。”
楚泠点头。
她问道：“最快多久能送来。”
姚医正道：“后日。”
楚泠有点倦怠地点了点头，她道：“有劳医正了。”姚医正连道不敢，几乎也不敢多留，很快就转身离开了。窗外积雪如云，皑皑像是霜满郦都。
楚泠打开窗，让风卷入。
这场持久的冬终于要过去，吹入她面庞上的，还有细微的花香味道。转瞬又是一年春。
楚泠抬起手，接了一片缓慢飘落的花瓣。
落在她的掌心。
楚泠抬手握住，随后轻吹一口气，那片花瓣很快就飘走，像是无根浮萍一样，不知何以为乡。
她双手压在窗台之上。
尉迟延娶她，除却彰显他如今的权势滔天以外，还有，他大概也需要一个流着楚氏血脉的孩子。
他能利用这个孩子，名正言顺地摄政，成为真正的太上皇。楚泠想，她的确厌恶楚桓。
可是也不想自己将来有了孩子，成为权力斗争的旋涡，成为尉迟延更上一层的台阶。
她也想到了宋陵游。
那样一个怯弱的质子，也不知道能逃到那里。他或许比自己勇敢，至少，不用待在这样一座囚笼内。楚桓不会善待长诏质子。
他当机立断离开，是明智的。
但是楚泠也是有一点点的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