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5章
楚泠不敢将自己即将嫁与尉迟延的事情告诉外翁，怕他一下子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天色渐晚，外翁不能在宫中久留。
可是现在周家已经被查封，外翁已经无处可去。楚泠这么多年在宫中积攒也有不少，纵然现在外翁还沉痛难忍，她也必须要强打起精神来为他的以后打算。
楚泠轻声对他道：“外翁现在有什么打算？”“阿荀的…尸身，"外翁道“我想带他回淄州祖宅。”楚泠静默片刻,手指深深陷入掌心。
这几日，她的掌心已经指痕交错。
她的一再忍让,什么都没有带来。
甚至，只得到了舅父的死讯。
她垂着眼睑，随后道：“好，我会去求陛下。”“不必。"外翁叹气，“新帝性情阴晴不定，与这样的人交涉，无异于与虎谋皮。猊奴,阿荀已死,外翁不希望你再出什么意外。”“外翁会带上阿荀的一些旧衣，在淄州给他立衣冠冢。”哪怕离开郦都北上，一路都是雪灾连绵，也要让周荀魂归故里。楚泠却摇头，她眼眸潋滟，还是漉漉的泪水浸没在眼眶中。“郦都的冬太冷……楚泠道，“况且现今宫中的尸身都是被埋在乱葬岗，人员嘈杂，乡音晦涩难懂,我怕舅父九泉之下,在路上都是孤零零一个人。”外翁颓丧地耷拉着身体。
发鬓斑白，干枯的皮肉贴着形销骨立的骨骼。楚泠从没有看到自己这位傲骨铮铮的外翁这样狼狈的模样。她鼻尖一酸，对外翁道：“您没有做错，舅父九泉之下也不会怪您的…外祖只是履行了一个史官该遵守的秉公执笔。付出的代价，却让他一生都难以弥补。
错的人，是有权力却肆意妄为的楚桓。
是无数在他身边推波助澜却没有阻止的佞臣。乱世之中的一粒尘土，落在他们身上，却是舅父孤零零躺在乱葬岗的遗骸。楚泠拭干眼泪，她用努力平静的声线对外翁道：“宫门即将下钥，外翁，您该出去了。我会差人将盘缠送到您的手上，今日会有人在外接应您。明日这个时候，我会将舅父的骨灰带给您，一旦拿到骨灰，您就要立刻离开。”“楚桓随时都有可能反悔，在他反悔之前，您一定要离开郦都。“楚泠声音轻缓，“舅父已经身死，您的命是他换来的，您能颐养天年是舅父唯一的心愿，所以切记珍重。”
楚泠想让外翁这么快地离开这里，也不仅仅是担心楚桓变卦，同时也因为，她怕外翁在这里越久，迟早会知道她要成亲的消息。外翁现在已经行将就木，知道这个消息，只怕当真会心如死灰。她只有这一个亲人。
楚泠不能赌。
安排好这些事情，楚泠走向清和殿。
一直到巍峨宫殿浮现在她眼前，连绵的屋脊像是深不见底的渊薮，稍一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殿前内侍远远看到有人走近，面上带着笑，恭敬道：“公主殿下来了。”楚泠神色平和，“麻烦公公前去通禀一声陛下，我有事求见。”内侍应声，手中拂尘一扫，走入了宫殿。
不多时，他去而复返，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陛下让您进去。”
近在咫尺的宫殿，年幼时，楚泠曾经来过许多次，先帝还算是宠爱她，批阅折子的时候会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时过境迁，这里早已易主。
楚泠只要踏入，就能看到楚桓。
稚嫩的，与她有三分相似的新君，杀尽手足，连她的婚事也是他笼络权臣的筹码。
刺骨的恨意像是火焰，舔舐着她的理智。
很快，是楚桓带着细微笑音的嗓音传来：“皇姊来了。”他搁下拿着毛笔的手，神色平和地看过来：“今日又起了风雪，不知皇姊冒雪前来，是为了何等要事？”
端妃在旁，替楚桓研墨。
楚桓笑笑，对端妃道：“皇姊身上衣衫单薄，你去盛些银耳莲子羹给皇姊暖暖身子。”
端妃领命而去，楚泠抬眼看向楚桓：“陛下万安。”“皇姊与我之间不必在意这些虚礼，"楚桓笑道，“听闻尉迟大将军早已将聘礼给阿姊送去，那些奇珍异宝，就连朕的库房内都未必能有这么多，看来将军当真是对皇姊上心得很呐。”
楚泠已经怠于与他说些没用的话，她对楚桓道：“我舅父的尸身埋在何处？”
刚刚勉强维持平和的伪装被撕破，空中带着细若银针的凝重。楚桓坐直身子，他笑道：“哦？朕还以为，皇姊前来找朕，会是什么要紧事。”
楚泠淡淡回道：“一个罪臣的尸身，对陛下来说，或许得确不算什么要紧事，但是对我来说，却至关重要。”
“对啊，皇姊都知晓这不重要，“楚桓窝在龙椅内，似笑非笑地看向楚泠，“那也要这样兴师动众前来质问朕吗？”
楚泠退后一步，她倏而笑开。
琅琅如春光满城，“陛下。”
楚桓其实很不耐烦，只觉得他们这些人愚蠢至极。人死了就是死了，周荀的尸体早就不知道被丢到乱葬岗的哪个角落了，要寻找也很是麻烦。
他懒得如此大费周折，只是为了找一具早就僵硬的尸体。“马为人驱驰，可是一味拿鞭子抽打它的话，也会绝食而死。“楚泠平和地看向楚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