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大将军对我很满意,倘若我宁死不想嫁的话,恐怕陛下找不到第二个人替嫁。”
楚桓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朕?”
楚泠道:“是不是威胁,陛下尽可以试试。”殿中沉寂下来。
楚桓很是不耐烦地搓了搓手指。
楚泠的话不似作伪,可是此时应承下来,又会让他颜面尽失。好在这个时候,端妃手中捧着一盅银耳汤走入,她温吞开口道:“臣妾失仪,并非有意听到殿下与公主的对话。”
楚桓道:“无妨。”
端妃俯身将银耳汤放在楚泠面前,她莞尔笑道:“殿下息怒,此事我刚刚已经吩咐人去办了,陛下速来嘴硬心软,不会当真不应允的。”有端妃打圆场,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楚泠很快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先行告退了。”她起身行礼,楚桓却叫住她:“且慢。”
楚泠抬眼,听到楚桓语调慢慢道:“银耳汤是端妃亲自为皇姊煮的,皇姊好歹……也尝一囗。”
楚泠看向放在小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银耳汤,她拿起后一饮而尽,将空空如也的碗放在桌案上。
“陛下,"楚泠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楚桓道:“皇姊请便。”
楚泠走出清和殿的时候,她听到楚桓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威胁朕的这种话,朕不想再听到第二次。”楚桓笑了声,“三思而后行,皇姊下次,可以先想想还在宫外的周大人。”楚泠神色未变,抬步走出清和殿。
殿外风雪交加。
天色已经晦暗不清,冬日的天极沉,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楚泠走了很久,才终于走到了宫外的乱葬岗。几个内侍提着灯在里面穿行寻找,时不时抱怨几声,待看到楚泠后,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地没再开口了。
楚泠站在荒芜之地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终于有两个内侍抬着一具尸身放到她面前。
身形瘦小的内侍搓着手,两只手都因为在死尸堆中翻找而通红一片。楚泠道:“有劳。”
内侍几乎有些惊诧,很快就摆手道:“殿下言重了,应当的。”捧着宫灯的绛霜和令桃姗姗来迟,她们得了口谕才前往这里,待看到是什么地方后,都有些瑟瑟发抖。
宫灯照在这具僵硬干枯的尸体上面,这样的苍白的脸色,与最后一次楚泠见他的样子,大相径庭。
那时的舅父还神采奕奕地对她说,那些酒滋味很好,他很喜欢。楚泠突然很后悔。
她应当多带一些玉浆酒给他的。
年幼时外翁总说他顽劣,寻常人家都没有如他这样的纨绔子弟,成日里不是逗鸟就是遛鸡。
楚泠回周家宅邸的时候,舅父教她斗蛐蛐,楚泠极是聪慧,几乎赢遍周围街坊邻居家的孩童,这件事让外翁得知后,周岳崇对此大发雷霆,狠狠打了舅父一顿。
隔日舅父一瘸一拐地在院中出现,悄无声息地掏出两只蛐蛐,谨慎地道:“快收到袖子里去,别让你外祖看见了!”总之在周家的那一个月,楚泠的零用钱翻了整整三倍。外翁虽然严厉,可是却对她很慈祥,会将她抗在肩膀上带她去看花灯,舅父经常会鼓捣一些新奇的东西给她,他很会哄小孩,每次出去都有一大堆街坊家的孩子喜欢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可是他却只会牵着楚泠,其他的小孩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就耐心解释道:“这是我最宝贝的外甥女儿,回头再和你们玩。”往事种种,已经是过眼云烟。
现在停留在她面前的,只有这场旷日持久的雪,还有一具僵硬的、几乎看不出是舅父的尸体。
楚泠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气浸入肺腑,她不敢再看。声音飘散在郦都的风雪里。
“…烧了吧。”
正月二十七。
长诏已经迎来春日,细雨靡靡,似银针洒落。宋陵游面前坐着数位肱骨大臣,他们正在言辞激烈地讨论如何攻打宫闱。“烨王自以为高枕无忧,“有人道,“他近些时日放松警惕,事不宜迟,如今禁卫和银鳞卫已经尽数掌握在殿下之手,不如后日就攻城。”“话虽如此,但倘若他们留有后手,一旦形成僵持之势,宫闱内只怕是易守难攻……“另一位老者沉吟,“不若等局势再明朗些再做打算,也不迟。”“非也非也,一旦让烨王站稳脚跟,必然有不少人倒戈于他,若是拖下去,只怕九成胜算也会被拖到五成。”
他们的话喋喋不休,宋陵游却撑着下颔,抬眼看向窗外的春雨。梨花花飞如雨,雨打芭蕉,一夜淅淅沥沥的水落屋檐声。众多臣子各执己见,终于,有人问道:“殿下以为如何?”宋陵游抬起跌丽的脸庞,他语气轻描淡写:“今夜攻城。”“今夜!“有人小声惊呼,“此事事关重大,殿下何至于如此之急?”宋陵游淡淡道:“不是王大人刚刚就说了么,事不宜迟。”在座的大臣面面相觑,神色犹疑不定。
是夜。
长诏皇城内火光照夜,刀戟交错,寒光遍地。混乱的宫闱像是一座冰冷的斗兽场,往来众多,各怀鬼胎。先帝之子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他手拿弯刀,霜白刀刃映照着天上满月。他是先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与收人拥戴的先太子长了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那些已经效忠烨王的臣子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