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章
舅父死了。
楚泠几乎有些不敢置信。
她眼睫颤动着回想着前段时日前去诏狱,那日舅父让她捎酒的场景。当时她只觉得舅父心性顽劣,事到如今都还在想着喝酒。可是现在姣姣告诉她。
舅父已经死了。
外祖年岁已大,加之身有旧疾,所以楚泠大部分的关注都放在了外祖身上。舅父素来康健,还不到而立,怎么会死在诏狱?楚泠双手深深陷入掌心,之前的隐忍,之前她百般委曲求全,都在此刻化成了泡沫。
她的眼泪早已在先前宫变之时流干,此时眼眶只有干涸的酸楚。“舅父,"楚泠轻声,“是怎么没的?”
姣姣双手搅在一起。
她直觉这些话会对楚泠很残忍,只是隐瞒也实在不是办法。阿姊总会知道的。
“是阿姊的舅父前去请求陛下,我也只是几番打听,不清楚舅父到底与陛下说了什么。总之,最后是用他自己的性命,换了周大人从诏狱中出来。”难怪……
楚泠脑海中嗡鸣一片,强撑着周围的小桌才勉强维持着站立。她该怎么办。
外翁又该怎么办。
她要去诏狱,现在外翁的情况还不知道如何,她已经顾不得方嬷嬷了,不管方嬷嬷会如何惩戒,她也不在乎了。
楚泠匆匆与姣姣告别,连令桃和绛霜都没有告知,就一路疾行前往诏狱。宫道带着陈年的腐朽气味,楚泠在其中,犹如无根浮萍。身上的宫裙纷飞如簌簌落雪,楚泠看到近在咫尺的诏狱,却又停了下来。她眼泪干涸,只有又酸又涨的心间,沉重得让她几近不知道怎么面对外翁。如果她能再早一点……
如果她去讨尉迟延的欢心,或许能保全外翁和舅父。外翁去岁丧女,今岁丧子。
舅父的事情,她该怎么开口告诉外翁。
连续两日的开晴后,郦都又下雪了。
大雪似柳絮片片洒落,楚泠此行连外氅都没穿,匆匆就从沉香殿奔走至这里。
可是临到面前,她却不敢靠近。
隔着大雪纷飞,楚泠看到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从诏狱中走出,像是被光刺到了眼睛一样地挡了下光。
他消瘦了很多,比起先前楚泠看到他的时候,还要更为苍老。有狱卒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似乎是觉得不耐烦,推操了一下。楚泠走上前去,那狱卒看到是楚泠,态度随之转变,面上堆笑道:“公主殿下。”
楚泠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狱卒讪讪:“周大人有些不识路,小的在为周大人指路呢。”“哦?“楚泠搀扶着外翁,“难道不是因为狗眼看人低,见我外翁如今银铛入狱无人撑腰,所以才敢这么无礼?”
狱卒脸上的笑都停滞住,挠了挠头,"”这…小的不敢。”楚泠抬头看向他,“宫中冲撞贵人一般都是如何自罚的?”狱卒迟疑了。
周岳崇在狱中,不过人人可欺的阶下囚,他得罪了陛下,没有人会觉得这个老东西能活着出去。
如今虽然他就得了陛下的特赦,但是显然,往后也只是一介白身了,自然不会有人把他当回事。
谁能成想,居然刚巧被公主殿下瞧见了。
狱卒在囚犯面前威风惯了,此时还在嘴硬道:“周大人还未官复原职,根本谈不上是贵一一”
他话还没说完,楚泠抬手,清脆的一个耳光就落在了他的脸上。狱卒猝不及防,鬓边的发都被打乱,他捂脸抬头,却见楚泠依然姿态端庄地站在原地。
楚泠在宫中素来声名极好,她母妃出身史官世家,自幼不温不火地在宫中长大,性情平和温柔,几乎从来没有和人冷过脸。可是现在落在狱卒脸上的这一耳光,却火辣辣得疼,让他有一瞬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楚泠语气淡淡。
“倘若外翁如今一介白身,算不上贵人的话,"她道,“那我呢,算吗?”狱卒自然也不敢再多说,见楚泠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匆匆对周岳崇道:“周大人,刚刚的事实在是对不住…”
随即便灰溜溜地离开了这里。
周岳崇抬手摸了摸楚泠垂散的发,有些感触地道:“猊奴长大了。”“从前我只觉得你的性子像极你的母妃,温顺有余,但强势不足,这样的脾性在乱世中,倘若无人庇护的话,大概不算是件好事。现在看到你这样,"周岳崇道,“外翁很欣慰。”
周岳崇脸上有深深的沟壑,他很快又问道:“是不是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
楚泠摇头。
周岳崇看着她身上的宫裙,“怎么只穿了这么少就出来了。”他解开身上仅有的外衫,“外翁不怕冷,但猊奴,你自幼体弱畏寒,要多穿些,若是染上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冷是后知后觉的。
就像楚泠方才一直都没觉得冷,但此时外翁用这样心疼的语气和她说话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的双臂和指尖已经没有知觉。楚泠蜷缩了一下手指。
她纤长的眼睫细密,此时带着霜白,她用着干涩的声音回道:“外翁,我不冷。”
周岳崇倒很固执,他执意给楚泠披上,低头给她系上时,他才絮絮叨叨道:“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人说要把我放出来